第1636章
“你找誰？”楊成遠抹了把手上的泥土，開口問道。
青年沒有多餘的客套，徑直走進院子，從包裡抽出那份材料，遞到楊成遠面前，語氣平淡卻帶著刻意的挑撥：“楊大叔，我是受人所託，給您帶點東西，您看看。”
楊成遠滿心疑惑，接過材料翻看起來，看著上面關於楊明有個女兒的字句，他先是一愣，臉上泛起幾分錯愕，隨即又有些欣喜：“明明有閨女了？我咋不知道？”
青年看著他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指著材料上另一行字，緩緩開口：“楊大叔，您先別高興。這孩子，是楊明的女兒不假，可她跟您，沒有半點血緣關係。”
這話聽得楊成遠一頭霧水，他皺起眉頭，渾濁的眼裡滿是不解：“啥意思？明明的閨女，咋能跟我沒血緣？你這娃，說話咋顛三倒四的。”
“我的意思是，”青年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戳破那層窗戶紙，“楊明，根本不是您親生兒子。”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楊成遠頭頂轟然炸響。他手裡的農具“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都僵住了，渾濁的眼睛瞪得滾圓，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片刻之後，楊成遠猛地回過神，怒火瞬間衝上頭頂，他彎腰撿起牆角的扁擔，指著青年怒聲呵斥，渾身都在發抖，“我看你是來找事的！趕緊滾，再敢胡說八道敗壞我兒子名聲，我一扁擔打死你！”
青年見狀，也不辯解，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丟下一句“信不信由您，這事一查便知”，便轉身快步離開了楊家院子。
楊成遠舉著扁擔，看著青年遠去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怒火中燒，可心底卻莫名生出了一個疙瘩，像一根細小的毒刺，狠狠紮了進去。他活了大半輩子，一把屎一把尿把楊明拉扯大，向來把楊明當成自己的命根子，從未有過半點懷疑，可剛才那青年的話，字字句句都戳在他心上，由不得他不去亂想。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的扁擔滑落在地，眼神空洞，反覆回想著青年的話，又想起旁人偶爾說的，楊明的性子、長相，跟自己和過世的老伴都不太像。以往只當是孩子隨了遠親，可如今被人這般直白地挑明，那些平日裡忽略的細節，全都一一浮現在眼前。
心底的怒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慌亂與疑慮。他不願意相信，可那番話就像魔咒，揮之不去。
坐了整整一個下午，天色漸漸擦黑，楊成遠終於緩過神，他顫抖著手，摸出兜裡的老年機，翻出楊明的號碼，指尖哆嗦著按下撥號鍵。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聽筒裡傳來楊明沉穩的聲音：“爸，怎麼了？”
聽著熟悉的聲音，楊成遠鼻頭一酸，積攢了一下午的疑慮、慌亂與委屈湧上心頭，他壓著顫抖的嗓音，語氣生硬地開口：“明明，你......你抽空回一趟家，我有事找你！”
楊明聽出父親語氣不對勁，帶著從未有過的凝重與疏離，心裡頓時一緊，連忙問道：“爸，出什麼事了？您彆著急，慢慢說。”
楊成遠深吸一口氣，語氣堅決，“你回來就是了！”
說完，不等楊明再追問，他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握著老舊的手機，坐在空蕩蕩的院子裡，望著漸漸黑下來的天色，眼底滿是茫然與糾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