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南風裹著融融暖意,卻吹不散一路逃荒的艱辛。
浩浩蕩蕩的一村人,十幾輛驢車、騾車首尾相接,蜿蜒拖在連綿起伏的土黃官道上,從南往北一路跋涉。
天色矇矇亮,晨霧還沒散盡,趕車的漢子就揮著鞭子,低聲吆喝催促。
老驢、瘦騾垂著腦袋,脊背上嶙峋的骨頭硌得皮毛凸起,步履拖沓沉重,蹄子踩在乾裂的土路上,揚起陣陣灰濛濛的塵土。
每一輛車都堆得滿滿當當,破舊打滿補丁的被褥、豁口的鍋碗瓢盆、少得可憐的半袋粗糧幹餅,擠著癱坐的老人、面黃肌瘦的婦人和年幼垂頭的孩童。
車板顛簸搖晃,人人臉上都蒙著厚厚的塵土,眼底滿是麻木疲憊。
寇懷安一行人隱藏在這樣的村民隊伍裡,帶棚的馬車早就拆掉了,他們那三輛馬車分散著,表面也堆滿了各種破爛的家當,藏在隊伍裡並不起眼。
蘇若楠坐在一輛馬車上,身邊是那個斷了肋骨的小傢伙,他自稱叫小景。
“若楠姐姐,你這是做的什麼啊?”
小孩子的身體恢復的不錯,這眼瞅著就活蹦亂跳的了。
只是這逃荒路上艱難,哪怕他們有糧食,這孩子依然瘦的小臉尖尖,眼睛也大大的,看著倒是挺喜人的。
蘇若楠壞心眼的在他那張故意弄得灰撲撲的小臉上揉了一把,手上綠色的草木汁液弄了小傢伙一臉。
“咦,若楠姐姐你好髒。”
小傢伙滿臉嫌棄,小手蹭了蹭,發現並不多難聞,就咧開小嘴兒笑。
“一股草木味兒。”
許是被蘇若楠救過,這孩子自打身體大好,就願意往她身邊湊。
尤其是在見識過一次流民襲擊隊伍,蘇若楠一個人打飛了十幾個流民之後,這孩子就像是自動開啟了什麼膜拜模式,總喜歡湊在她身邊。
蘇若楠瞥了一眼隊伍裡揹著個破包裹,一身打滿補丁,頭髮還亂糟糟的寇懷安,她嘴角抽了抽。
讓他們隱藏身份,也不用弄得比真正逃荒的難民還慘吧。
再看她這馬車周圍零零散散的那幾個護衛,她滿意了。
就說不會是每個人都隱藏的那麼好吧,瞧瞧這幾個,那挺拔的身板,一看就有貓膩。
好在周圍都是他們村的村民,大傢伙是真的在逃荒,倒是不顯得多突兀。
編好的草帽隨手扣在小傢伙的臉上,配上他那一身補丁摞補丁、還露出小腿的衣裳,這瞅著可是更像個小難民了。
帽子有點兒大,小傢伙拿鼻子頂了頂,似乎覺得挺好玩,就在那一頂一頂的玩兒。
瞧瞧,這無憂無慮的年紀啊。
這樣向北方趕路已經一個多月了,因為有寇懷安一行人支援的驢車和騾車,他們趕路的速度快,南邊打仗的訊息許是還沒傳過來,跟他們同行的人不多,倒是一路上安穩了不少。
道旁草木抽著新綠,暖意融融。
長長的車隊一路向北,晨風吹拂,車輪軲轆軲轆不停滾動著,朝著命定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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