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捕快神態鄭重,吐出兩個字:“不知道。”
陸家人像是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心都涼了半截——合著捕快白跑了一趟,那些銀子和糧食怕是找不回來了。
年輕捕快倒是好心,拍了拍手上的灰,安慰道:“你們雖然丟了銀子和糧食,但賊人沒要你們的命,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知足吧!”
院裡的暮色漸濃,誰也沒有再說話。
周捕快帶著年輕捕快走了,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暮色比方才又濃了幾分,炊煙從隔壁院子升起,但陸家的灶房空空蕩蕩,連一粒米都沒剩下。
陸寒楓站在院中,臉色鐵青。他盯著陸父,胸口壓著一股氣,終於沒忍住開了口:“爹,豬圈裡那一罈子銀子,你從來沒跟我們提過。”
陸寒川也跟上來,語氣裡帶著怨氣:“就是,咱家竟然有二百多兩銀子,我娶親那會兒,你要是能給我十兩,如雪就不會嫁給別人,成了……”他說到一半,瞅了一眼柳如雪,又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陸父心裡委屈,可有些話他不能說,平復一下心情道:“那是祖上攢下來的,我留著以備不時之需。誰知道會遭了賊?”
“以備不時之需?”陸寒川聲音拔高了幾分,“幾年前我想娶如雪,家裡拿不出聘禮,眼睜睜看著她嫁了別人。那時候你怎麼不把銀子拿出來?你埋在地下,埋了這麼多年,現在全丟了,倒是稱心了?”
陸母在一旁聽不下去了,三角眼一橫:“你個沒良心的東西!那銀子是你爹的,他想拿出來就拿出來,不想拿出來就不拿,輪得到你來指責?”
“好了!”陸父低喝一聲,臉色漲紅,“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銀子己經丟了,官也報了,能不能找回來聽天由命。你們光知道埋怨,埋怨能把銀子埋怨回來?”
陸寒川別過頭去,胸膛起伏,顯然氣還沒消。陸寒楓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只是一屁股坐到院角的石頭上,悶聲不吭。
這時候,柳如雪忽然開口了。她靠在廊柱上,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寒川,咱們的事,我得再考慮考慮。”
陸寒川猛地轉過頭,臉色一下子白了:“如雪,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柳如雪垂下眼,捋了捋鬢邊的碎髮,語氣淡淡的:“沒什麼意思。就是,你這家裡遭了這麼大的災,銀子糧食都沒了,往後的日子怎麼過?我要是嫁過來,跟著喝西北風嗎?我得替我自己想想。”
陸寒川急了,上前一步:“如雪,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吃苦的。我能抄書。”
“你先別說了。”柳如雪打斷他,聲音不高不低,帶了一股子說一不二的冷意,“等你想清楚了,再來找我吧。”
院子裡一時鴉雀無聲。陸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陸父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陸寒川站在暮色裡,像一棵被風吹折了的樹。他緩緩轉過頭,目光掃過院子,最後落在角落裡一首沉默的蘇清禾身上。
蘇清禾還坐在那塊石墩上,手裡攥著一角衣襬,臉上沒什麼表情。從捕快走了之後,她就像個局外人一樣,冷眼看著這一切——陸寒川的埋怨,陸父的嘴硬,柳如雪的翻臉,挺有意思的。
“蘇清禾。”陸寒川喊了她的全名,聲音沙啞。
蘇清禾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陸寒川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當著院子裡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說:“咱們和離吧。”
陸母愣了一下,隨即說道:“這怎麼行?給她休書。”
陸寒川無奈:“她的嫁妝都丟了,和離和休她對我來說有什麼區別,快點打發走他,我好清淨點。”
蘇清禾站了起來,聲音不大卻清晰:“好。”
陸寒川回屋去寫休書。
陸寒川磨好了墨,鋪開一張糙紙,提筆寫下了和離書。字跡潦草,但該寫的都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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