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子割完那天，蘇家的院子裡攤滿了麥穗，金燦燦的，在太陽底下曬得噼啪作響。
村裡人的嘲笑聲也隨著熱風飄了進來。
“蘇二柱家真是瘋了，麥子還沒黃透就割，這不是糟蹋莊稼嗎？”
“就是，再等幾天，說不定就下雨了呢？”
蘇清禾蹲在院子裡翻麥穗，聽見這些話，連頭都沒抬。
蘇父倒是聽進了耳朵裡，抽著旱菸，悶聲說了句：“等吧，等麥子幹在地裡，他們就知道了。”
脫粒是個力氣活。
蘇安和蘇鴻舉著連枷，一下一下地砸在麥穗上，麥粒西濺。趙鐵柱力氣大，一個人頂倆，周虎也不含糊，兩人輪著來，半天就把一大半麥子打完了。
蘇母和李金花在旁邊用簸箕簸麥粒，揚起來的麥糠隨風飄散，落在頭髮上、肩膀上，誰都顧不上拍。
林嫂在灶房裡做飯，香味飄出來，引得幾個孩子首咽口水。
蘇清禾也沒閒著，幫著裝袋、扎口。一袋袋麥子碼在牆角，堆得整整齊齊。
“這些麥子夠咱家吃一陣子了。”蘇安擦了把汗，看著那堆糧袋，難得露出笑容。
蘇清禾沒說話。她知道，這點麥子，在逃荒路上撐不了多久。但能多一點是一點。
又過了幾天，天氣更熱了。
太陽像一口倒扣的火盆，烤得地裡的泥土裂開了口子。蘇清禾早起去井邊打水，發現井水又淺了一截。
村裡有人坐不住了。
“不能再等了！再等麥子就真成乾草了！”王老實扛著鐮刀下了地，這回他媳婦沒攔著。
緊接著，又有幾戶人家開始割麥子。
但還是有人在挑水澆地。一擔水從河裡挑到地裡，要走大半里路，還沒等澆透，水就曬乾了。幾擔水下去，地皮都沒溼透。有人累得癱坐在地頭，看著枯黃的麥苗，終於認了命。
“割吧，能收多少是多少。”
麥子割完的人家開始脫粒、裝袋，院子裡此起彼伏的連枷聲，像是在給這個村子敲喪鐘。
這天晚上，蘇母在灶房裡轉了好幾圈，終於開了口。
“清禾，我想著，買幾斤肉醃成肉乾，逃荒路上帶著，好歹能給孩子補補。”
蘇清禾放下手裡的針線，想了想：“娘，幾斤不夠。我明天去縣城，多買些。”
“多買些？”蘇母愣了一下，“那得花多少銀子？”
“花不了多少。”蘇清禾笑了笑，沒再多說。
第二天天還沒亮，她就趕著騾車去了縣城。
糧店的糧食又漲了價，她沒有再買——家裡己經囤了不少，再多放不下。她去了肉鋪，要了整整一百斤豬肉。肉鋪老闆以為她要辦喜事，還搭了幾根大骨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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