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走不走給個痛快話，大夥兒都等著呢。”
“他那個爹，懶了一輩子，臨死了還要折騰人。”
“還沒來？”蘇父皺了皺眉。
蘇清禾搖搖頭，沒說話。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在孫德茂準備下令出發的時候，王老實一家終於出現了。
一輛破舊的板車，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子盤腿坐在上面，身下鋪著一床舊被子，旁邊還放著幾個鼓鼓囊囊的糧袋。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褂子，臉上的皺紋像老樹皮，下巴微微抬著，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王老實推著車，彎著腰，額頭的汗珠子一串一串往下掉。車後面跟著一個老太太，揹著一個大包袱，壓得腰都首不起來。旁邊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懷裡抱著一個吃奶的娃娃，身後還揹著一個大包袱，走路一瘸一拐的。後面還跟著三個半大孩子，大的十一二歲，小的七八歲，一人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走得跌跌撞撞。
整個隊伍拖了十幾步長，慢吞吞地挪過來。
大柳樹下的村民齊刷刷看過來，有搖頭的，有嘆氣的，有撇嘴的。
“這王老實，可算來了。”
“讓他爹坐車，自己推著，真是孝順。”
“孝順什麼？孝順能讓他爹一個人坐車，老太太走路？那老太太都快壓趴了。”
孫德茂的臉黑得像鍋底。他大步走過去，站在板車前，瞪著車上那個老頭。
“王有糠，你是怎麼回事？”
王有糠抬起頭，不慌不忙地笑了笑：“里正，我這腿不行，走不了路。讓老實推著我，不礙事吧？”
“不礙事？”孫德茂的聲音拔高了，“全村一百多號人等了你大半個時辰，你說不礙事？你腿不行？你昨天還在村裡轉了一圈，我看你走得挺利索的！”
王有糠的臉色變了變，不說話了。
孫德茂又看向推車的王老實，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王老實，你爹自己不走，你就不能慣著他，你推著他，你娘和你媳婦揹著大包小包，你三個孩子也揹著包袱，你就不能推著你爹。”
王老實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孫德茂深吸一口氣，指著板車上的王有糠，聲音一字一頓：“你給我下來！自己走！你一個人坐車，你娘們兒走路，你也忍心？”
王有糠的臉拉下來了，嘴硬道：“里正，我這把老骨頭……”
“少廢話！”孫德茂一棍子敲在板車沿上，“下來！不然你們一家就留在這兒，別跟大隊走了！”
王有糠被那一聲棍響嚇了一跳，終於不情不願地爬下了板車。他站起來的時候，兩條腿站得穩穩當當的，一點毛病沒有。
人群裡有人笑出了聲。
王有糠的臉黑一陣白一陣，瞪了孫德茂一眼，到底沒敢再坐上去。
孫德茂轉過頭，對著所有人說：“都給我聽著！逃荒不是享福，誰也別想搞特殊。能走的就走，走不動的讓家裡人攙著。車是用來拉糧食和行李的，不是用來拉懶漢的！”
沒有人敢吭聲。
蘇清禾靠在車轅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轉頭對蘇母說：“娘，這王有糠真是懶出圈了，六十歲又不是七老八十，讓兒子推著，兒媳婦揹著大包袱走路，老太太都快壓趴了。這種人，活該被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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