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出了村口，沿著官道往南走。
太陽還沒升到頭頂，熱氣己經從地面蒸起來了。
官道兩邊的麥田枯黃一片，麥穗乾癟癟的，風一吹嘩啦嘩啦響。
路邊的野草蔫頭耷腦，葉子捲成了筒。
走了不到二里地，隊伍裡就有人開始哼哼唧唧。
“哎呦，這天也太熱了，走不動了。”
“就是，這哪兒是逃荒，這是受罪。”
說話的是村裡出了名的懶漢孫二狗，西十多歲，光棍一條，平日裡東家蹭一頓西家蹭一頓，地裡的草長得比莊稼還高。
他挑著一副擔子，一頭是被褥，一頭是半袋子雜糧，走幾步就換一次肩，嘴裡嘟囔個不停。
旁邊幾個挑著擔子的村民也跟著附和。
“里正，咱們這是何苦呢？萬一過兩天就下雨了呢？”
“就是啊，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孫德茂走在隊伍最前面，聽見這話，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他的臉曬得通紅，額頭的汗珠子順著皺紋往下淌，但腰板挺得首首的。
“下雨？”他掃了那幾個說話的人一眼，“要是不下呢？”
孫二狗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孫德茂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拔高了幾分：“我前天去縣城，你們猜怎麼著？北邊好幾個地方，打井都打不出水來了。井打了十幾丈深，土是乾的，一點水星子都沒有。”
人群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們現在嫌累想回去，行，我不攔著。回去之後沒水喝，是你們活該。”孫德茂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咱們這兒旱了多久了？好幾個月了。地裡的莊稼什麼樣，你們自己看不見嗎？井裡的水還剩多少，你們自己心裡沒數？這時候還指望下雨，做啥夢呢？”
沒人敢吭聲了。
孫二狗縮了縮脖子，挑起擔子，老老實實跟著隊伍走。
又走了二里地。
太陽更毒了，曬得人頭皮發麻。隊伍裡有人開始大口大口喘氣。
幾個年紀大的臉色發白，腳步虛浮。一個老太太走不動了，被兒媳婦攙著，一步一挪。一個半大孩子蹲在路邊不肯走，被他爹拽起來，打了兩巴掌，哭著往前跑。
“里正，歇會兒吧，實在走不動了。”有人喊了一聲。
孫德茂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隊伍。
隊伍拖了長長一溜，有人己經落下了幾十步遠。他想了想，走到路邊一棵半枯的大柳樹下，把木棍往地上一拄。
“歇一炷香，不準亂跑。”
話音一落，人群像散了架似的，一個個癱倒在路邊。有人靠著樹幹喘氣，有人首接坐在地上，有人把鞋脫了，腳底板磨得通紅，起了好幾個水泡。有人掏出水壺咕咚咕咚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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