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到了！前面有個村子！”
人群裡有人喊了一聲，順著聲音望過去，暮色中果然露出一片黑壓壓的屋脊。幾縷炊煙從屋頂升起，細細的，淡淡的，像是灶膛裡也沒什麼柴火。
“太好了！進村借宿一晚，總比宿在荒郊野外強！”
“是啊，好歹有口熱水喝，有個屋簷遮遮風。”
幾個年輕後生眼睛亮了，摩拳擦掌，恨不得現在就衝進村子，找戶條件好的人家蹭頓飯吃。村裡的二流子孫二狗更是眼珠子亂轉，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嘀咕：“咱進去找戶有錢的，敲敲門，說幾句好話，說不定還能混頓熱乎的……”
話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了。
“都給我站住！”
孫德茂從隊伍前面大步走過來，臉上的灰土還沒擦，但腰板挺得首首的。他掃了那幾個蠢蠢欲動的後生一眼，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誰讓你們進村的？都給我原地待著，不許動。”
孫二狗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兩步。
孫德茂轉身對幾個村的里正說：“咱們幾個先進去，跟村裡的里正說好了，再讓村民進。不然亂鬨鬨的，像什麼樣子？”
趙家莊的趙里正點了點頭，李家溝的李里正也答應了。幾個里正結伴往村裡走，孫德茂走在最前面，手裡拄著那根木棍，步子不緊不慢。
蘇家村的村民站在原地，伸著脖子往村裡張望。有人開始交頭接耳，嘀咕著里正能不能說成。
蘇清禾坐在騾車上，把蘇錦澤往懷裡攏了攏。天快黑了，風一吹，涼颼颼的。蘇母從車上翻出一件舊褂子，披在蘇玉瑤身上。李金花把幾個孩子摟在一起，小聲說著話。
幾個里正進了村，沿著土路往裡走。
村裡的房子大多是土坯房，偶爾有幾間磚瓦房，但不多。路邊幾個正在收衣裳的婦人看見他們，警惕地往後退了幾步。
孫德茂攔住一個路過的老漢，客客氣氣地問：“老哥，你們村的里正在哪？”
老漢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指了指前面：“往前走到頭，右邊那家青磚院子就是。劉里正家。”
“多謝了。”
幾人來到劉里正家院門口。門半掩著，院子裡傳來一陣咳嗽聲。孫德茂敲了敲門，裡面有人應了一聲。
門開了，一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男人走出來，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褂子，手裡端著一碗水。他看見孫德茂，愣了一下：“老孫？你怎麼來了？”
“老劉，好久不見。”孫德茂拱了拱手。
劉里正把他們讓進院子，搬了幾把凳子，又讓老伴倒了水。幾個人坐下來，孫德茂開門見山：“老劉，我們是逃荒路過，想在你們村子借宿一晚。幾百號人，不白住，該給錢的給錢，該守規矩的守規矩。”
劉里正的眉頭皺了起來，端著碗的手頓了頓：“逃荒？你們那邊旱得這麼厲害了？”
“顆粒無收，井都快乾了。”孫德茂嘆了口氣，“北邊好幾個縣都逃了，我們算是走得晚的。”
劉里正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我們這邊也旱，但還沒到那個地步。再等等，說不定過半個月就下雨了呢。”
“老劉，不能等了。”孫德茂的聲音沉下來，“你要是信我的，趕緊準備。糧食該囤囤，車該買買，別等到沒水了再後悔。”
劉里正沒接話，端著碗喝了一口水，臉上的表情將信將疑。
孫德茂知道說不通，也不再勸，換了話題：“我們今晚想在你們村子借宿一晚，你看行不行？不白住，該給錢的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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