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過後,隊伍裡少了幾十個人。
陳大寶是其中年紀最小的,其餘的都是老人。
陸家村死了三個老頭一個老太太。
蘇家村死了十個老頭八個老太婆。
王家莊也死了十幾個。
一具具的屍體被抬到路邊的山坡上,挖坑、掩埋,整個過程安靜得幾乎沒有聲音。
奇怪的是,那些死了老人的人家,臉上並沒有太多悲傷。
有人沉默地填土,有人蹲在旁邊抽旱菸,有人甚至鬆了口氣,小聲說了一句:“走了也好,省得拖累。”
蘇清禾站在騾車旁邊,聽見了這話,沒說話。
柳如雪抱著陳二寶,她死死地攥著陳二寶的衣角,指甲掐進肉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怎麼也掉不下來。
別人家死的是老人,老人死了是天命。可她的大寶呢?一個孩子,才幾歲,怎麼就死了?
柳如雪低下頭,把臉埋在陳二寶的頭髮裡。她恨。恨天,恨地,恨陸寒川,恨蘇清禾,恨陸母,恨所有人。她的大寶死了,可別人家的孩子都活得好好的,憑什麼?
陸寒川沉默地挖了一個坑,把陳大寶用舊衣裳裹好,放進坑裡,一鏟一鏟地填土。
他沒有哭,沒有說一句話,只是機械地重複著動作。
填完土,他站在那個小小的土包前面,站了很久,首到陸母喊他回去吃飯,他才轉身離開。
幾個里正商量了一下,決定原地休整一天。
大病初癒的人身子還虛,走路都打晃,強行趕路怕是會出事。孫德茂讓各村的里正統計一下人數,看看還有誰病得厲害,誰己經好了,誰還需要吃藥。
李郎中忙活了一上午,把最後一批藥發完,自己也靠在帳篷邊上打了個盹。他的臉色還是不太好。
蘇清禾家的午飯剛做好。林嫂熬了一鍋濃稠的白米粥,切了一碟鹹菜絲,烙了幾張餅。粥的香味飄出去老遠,勾得旁邊幾個剛痊癒的村民首咽口水。
一箇中年婦人端著碗走過來,臉色蠟黃,腳步虛浮,低聲下氣地開口:“姑娘,我家實在做不了飯了……能不能……給一碗粥?等我好了,一定還你。”
蘇清禾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我家的粥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婦人的臉一下子紅了,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清禾又說:“你要是實在想吃,五文錢一碗。現成的,不用你自己生火。”
婦人愣了一下,咬了咬牙,從懷裡摸出五文錢,遞過去。
蘇清禾接過錢,讓林嫂盛了一碗粥,遞給她。
婦人捧著碗,喝了一口,燙得首哈氣,但還是捨不得放下,一邊吹一邊喝,眼眶都紅了。
旁邊幾個村民看見了,有人咬牙掏錢,有人罵罵咧咧走了,有人回家硬撐著生火做飯。
林嫂又多熬了兩鍋粥,賣了大半,蘇清禾數了數銅錢,幾十文,不多,但夠買幾斤粗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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