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母想了想,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
做晚飯的時候,林嫂正要淘米做飯,外面忽然鬧鬨鬨的。
蘇鴻從外面跑進來,臉上帶著幾分興奮:“小妹!鎮上有人要跟著咱們的隊伍逃荒!”
蘇清禾放下手裡的水囊,跟著蘇鴻走到鎮口。
鎮口的空地上,黑壓壓站了幾十個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的衣裳都差不多,灰撲撲的,滿是塵土,臉色蠟黃,嘴唇乾裂。有人拄著木棍,有人抱著孩子,有人靠在大樹上喘氣,看著都像是剛從一場大難裡爬出來的。
人群前面站著一個西十來歲的漢子,個子不高,皮膚黝黑,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褂子,腰間別著一把柴刀。他看見幾個里正走過來,連忙拱了拱手。
“幾位里正,我們是桃花鎮的。”他的聲音沙啞,但還算洪亮,“鎮子……完了。瘟疫死了一批人,剩下沒水了,實在待不下去了。聽說你們要往南走,我們想跟著一起走。”
孫德茂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們有多少人?”
“加上孩子,一共六十三口。”漢子說,“不白跟。有銀子的出銀子,有力氣的出力氣。路上幹活、守夜、趕車,什麼都能幹。”孫德茂沉默了一會兒,和其他幾個里正交換了一下眼神。
陸里正低聲說:“咱們糧食也不多了。”
王里正搖了搖頭:“可這幾十號人,總不能扔在這兒不管。”
幾個里正猶豫不決。蘇清禾站在旁邊,眼睛在那幾十個人身上掃了一圈。老人不多,壯勞力倒是不少。那幾個年輕後生雖然瘦,但眼神還算亮堂,不是病秧子的樣子。那幾個婦人懷裡抱著孩子,年紀也不大。
她沒說話,目光在那個領頭的漢子身上多停了一瞬。那人雖然弓著背,但腰間的柴刀磨得很亮,手上有繭,不是沒幹過活的。
孫德茂還在猶豫,蘇清禾開口了:“里正,讓他們跟吧。壯勞力能幹活,路上多幾雙手也不是壞事。”
孫德茂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平靜,不像是在說客氣話,終於點了點頭:“行,但規矩得先說好。你們跟著我們走,不能亂跑,不能搶東西,不能惹事。到了下一個鎮子,想留下的留下,想走的走。路上聽里正的安排,不聽的,趕出隊伍。”
中年漢子連連點頭:“行行行!都聽里正的!”
孫德茂轉身往回走,留下村民們七嘴八舌地議論。新來的幾十號人開始找地方坐下,有人靠著牆根喘氣,有人抱著孩子低頭不語。
蘇清禾轉身往回走的時候,餘光掃到那個領頭的漢子。他沒有跟著其他人坐下,而是站在原地看著隊伍裡那幾輛馬車。他的目光在丁柔的幾輛馬車上停了好一會兒,又掃過蘇清禾家的騾車,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蘇清禾收回目光,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心裡多留了一個心眼。
那人的眼神,不是趕路人的眼神,是打量的眼神。
晚飯後,天色漸漸暗了。
蘇清禾把周虎叫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那個姓趙的領頭人,你給我盯著點。”
周虎點了點頭:“東家放心,我看他那眼神就不對。”
“別打草驚蛇。”蘇清禾說,“看看他晚上有沒有什麼異常。”
周虎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蘇清禾回到騾車旁,掀開車簾看了看天色。西邊的天際壓著一大片烏雲,黑沉沉地壓過來,像是要變天了。
風忽然大了,把地上的塵土捲起來,撲在臉上,帶著一股潮溼的土腥味。蘇錦澤縮在被窩裡,打了個噴嚏。蘇母趕緊把毯子給他裹緊。
蘇清禾放下車簾,靠在車廂壁上,聽著外面風聲漸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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