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雪流產了。”蘇鴻又說了一遍，說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清禾的臉，“你高不高興？”
蘇清禾沒有回答。
蘇鴻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往下說：“你想不想知道，柳如雪肚子裡的孩子，是怎麼沒的？我聽說，柳如雪帶著陳二寶去挖野菜，走著走著，陳二寶從後面推了她一把，就那麼一下，柳如雪摔在地上，肚子裡的孩子就沒了。還是同村挖野菜的婦人把她揹回來的。李郎中一診脈，說柳如雪這輩子再也懷不了孩子了。”
蘇清禾：“然後呢？”
“柳如雪差點瘋了，當場就罵陳二寶為什麼推她。你猜陳二寶怎麼說？他說，‘只要娘肚子裡沒有孩子，我就是娘最愛的孩子了。’”蘇鴻說到這兒，自己都忍不住嘖了一聲，“才幾歲的孩子，心思這麼深。”
蘇清禾沒有接話。
蘇鴻又說：“陸母的金孫夢碎了，氣得當場扇了陳二寶兩個耳光。陸寒川也想動手揍他，被人攔住了。陸寒楓還在一旁說風涼話，嘲笑柳如雪教子無方。一家人吵成一鍋粥，最後陸父發話了，說都別吵了，大不了以後給陸寒川再娶一個媳婦。”
蘇清禾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極淺。
“柳如雪當時就崩潰了，又哭又鬧。陸寒川還在旁邊安慰她，說什麼‘以後再娶妻，你也是我最愛的人’。”蘇鴻學陸寒川的語氣，學得陰陽怪氣的。
“柳如雪說要賣了陳二寶，說她不想要這個逆子了。陸寒川說等到下一個小鎮再賣，柳如雪說等不了，現在就要賣。”
蘇清禾終於開口了：“那最後賣了嗎？”
“沒賣成。”蘇鴻搖了搖頭，“陸父說要不把陳二寶送去他大伯家。陸母就送去了，結果人家大伯根本不肯收，說陳二寶年紀太小，幹不了活，只會拖累人。還說柳如雪自己還活著，有親孃有繼父，輪不到大伯來養侄子。”
蘇清禾想了想，說：“這話倒也不算錯。”
蘇鴻點頭：“可不嘛，連村裡人都說陳二寶大伯沒做錯。後來陸寒川說等到了下一個小鎮再賣，柳如雪還問村民們有沒有人願意買，說可以賤賣。結果沒人要，誰家願意花錢買個拖累？”
蘇清禾沉默了一會兒，說：“柳如雪和她這兩個兒子，都是狠人。”
蘇鴻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點頭：“還真別說，你說得對。”
周寡婦聽說柳如雪小產了，高興得合不攏嘴。一邊擇菜一邊跟旁邊的人說：“這柳如雪，折騰了這麼久，到頭來啥也沒撈著，連孩子都沒了，真是活該。”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隊伍繼續往南走。
陸家的騾車走在隊伍中間。柳如雪坐在車斗裡，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像是魂魄己經被抽走了大半。
陳二寶走在她旁邊的地上，走幾步就抬頭看她一眼，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狗，眼睛裡全是小心翼翼的試探。柳如雪一次都沒有看他。
陸父嘆了口氣，對陳二寶招了招手：“二寶，上來坐。”
陳二寶爬上車，縮在陸父身邊，低著頭不敢說話。
旁邊的村民見了，紛紛誇陸父心善大度。
走了一個多時辰，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陰天的那種暗，像是有人把一層灰黃色的布蒙在了天上。
風從西邊刮過來，起初還只是帶著塵土，吹得人睜不開眼，
後來越刮越大，把路邊的枯枝和碎石都捲了起來。
蘇清禾眯著眼看了看天邊，那片昏黃的顏色正在迅速逼近，像一面鋪天蓋地的牆，朝人群壓過來。她心裡一沉，這是沙塵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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