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去找孫德茂,說:“里正,這風不對勁,怕是沙塵暴。我家先停下來,等風小了再走。其他人走不走,我不管。”她說完轉身就走了。
孫德茂愣了一下,看了看天色,和其他兩個里正商量了幾句,三個人都覺得這風來得邪乎,最後決定全村原地停下,等風過去再走。
“所有人都原地別動!看好自家的孩子和牲畜,別被風颳跑了!”孫德茂扯著嗓子喊。
村民們三三兩兩停下來,
有人把騾車趕到路邊避風,有人把牲口拴到樹上。
蘇清禾己經把三頭騾子拴到了幾棵粗壯的大樹上,又檢查了一遍繩結,確認結實了才鬆手。
有的村民學著她的樣子,把自家的牲口也拴到了路邊的大樹上。
也有幾個人不以為意,一箇中年漢子蹲在路邊,叼著一根草,眯著眼看天:“風再大還能把人刮跑了?扯淡。”
蘇清禾從車廂裡翻出兩根繩子,把蘇錦澤和蘇安綁在一起,又讓李金花把蘇玉瑤綁在自己身上。
兩個小的被綁在大人身上,風吹得他們晃來晃去,但至少不會被捲走。
風越來越大,路兩邊不夠粗壯的大樹被連根拔起,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陸家的騾車停在大路邊,陸父和陳二寶坐在車上。
一陣旋轉的黑色颶風從遠處捲過來,像一條巨大的黑龍,在田野上蜿蜒遊走,所過之處飛沙走石。
那陣風朝著陸家的騾車逼近。陳二寶第一個被掀了起來。他整個人像一片樹葉一樣被捲上了半空,手腳在空中亂劃,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爺爺——!”
陸父伸手去抓,手指擦過了陳二寶的衣角,卻沒有抓住。
他的手臂像被凍住了一樣,停在半空中,沒有再往外伸。
陸父的腦子裡飛速地閃過幾個念頭——柳如雪不要陳二寶了;柳如雪恨陳二寶恨得想讓他死;這孩子留著也是個拖累,賣了也不值幾個錢。他的手縮了回來,然後他猛地站起來,朝著半空中的陳二寶伸長了手臂,嘴裡大喊:“二寶!二寶!”
那聲音很大,但他的手根本沒有夠到陳二寶。陳二寶被颶風越卷越高,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在灰黃色的天空中越飛越遠。
柳如雪躲在車底下,雙手死死抓住車軸,抬頭看著半空中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狂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散亂,但她臉上沒有驚慌,沒有哭喊,反而慢慢浮起了一絲笑意。那笑意不大,卻很深,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痛快。
她在心裡說:摔死才好。她情願不要那幾兩賣身錢,也要陳二寶現在就死。
蘇鴻蹲在蘇清禾旁邊,看著半空中被捲起來的人影,湊到蘇清禾耳邊,壓低聲音說:“小妹,你可千萬別去救他們。”
蘇清禾點了點頭:“我知道。”
她沒有打算去救任何人。她自己家的人己經綁好了,風再大也吹不跑。至於別人,她沒有力氣去管。
她目光掃過車底下的柳如雪——柳如雪正仰著臉,看著那些被捲到半空中的人影,嘴角的笑容像是被風凍住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沒有光亮,只剩下一股沉沉的、沒有回頭的冷意。
蘇清禾收回目光。柳如雪己經不再是原來的那個柳如雪了。
狂風還在呼嘯,越來越多的樹被連根拔起,越來越多的東西被捲到空中。
那些不幸被颶風捲到高處的人影,在半空中翻了幾圈,然後像下餃子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從高處墜落下來。
有的掉在田埂上,有的砸在倒下的樹幹上,有的摔在官道中央,發出沉悶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