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茂想了想,點了一個流民:“你,回去報信。讓你們親人拿銀子贖人。”那個流民連連點頭,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了。
過了好一會兒,被放走的那個流民回來了。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後還跟著十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為首的是一個老者,頭髮花白,背微微駝著,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腰間繫著一根草繩,步伐不緊不慢。
他走到孫德茂面前,拱了拱手:“我是柳葉村的里正。”
孫德茂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來贖人的?”
老者搖了搖頭:“不是來贖人的。”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人,聲音不高,卻清楚得讓所有人都能聽見:“這幾個人,我們不要了。他們是死是活,你們看著辦吧。”
孫德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老者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朝身後那十幾個人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跟著他來的那些人也沒有多留一個眼神,緊緊跟在他身後,烏泱泱地離開,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孫德茂愣在原地,看著那些人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那幾個被綁著的流民,嘴巴張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旁邊幾個村民也傻了眼,有人小聲嘀咕:“就這麼走了?連自己村裡的人都不管了?”另一個人接話:“這柳葉村的里正,還有這幾個流民的家人也是狠人。”
蘇清禾也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柳葉村那些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幾個面如死灰的流民。
那幾個流民低著頭,沒人再求饒了,也沒人再哭喊。像是最後一根繩子也斷了。
孫德茂轉過頭來,看向蘇清禾,聲音有些啞:“清禾,你說……這幾個怎麼處理?”
蘇清禾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打一頓,放了吧。”
孫德茂愣了一下:“放了?”
蘇清禾說:“殺了,咱們手上沾血;賣了,沒人買;留著,還得費糧食養。打一頓,讓他們長個記性,以後不敢再偷。放了吧!”
孫德茂想了想,點了點頭。
蘇鴻帶著幾個年輕後生,把幾個流民從地上拽起來,結結實實地揍了一頓。
拳頭落在身上,悶響一聲接一聲。有人被打得弓著腰,有人捂著頭蜷成一團,有人咬著牙沒出聲。
打完,蘇鴻鬆了手,喘了口氣,說了一句:“滾吧。”
幾個流民從地上爬起來,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朝著柳葉村那些人離開的方向走了。
其中一個走到半路,回頭看了一眼蘇清禾,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低下頭,加快了腳步,消失在夜色裡。
營地裡重新安靜下來。篝火噼啪響了幾聲,火星子濺進土裡,又滅了。
蘇清禾轉身走回騾車邊,翻身上去,靠著車廂壁,閉上眼睛,什麼也沒再說。
第二天一早,林嫂蒸了饅頭,熬了一鍋白米粥,拌了一盤子鹹菜,剛把這些吃的擺到桌子上,就有流放的犯人來買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