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兒應聲去了。
溫娘子等丫鬟走遠,才掀開車簾往槐樹那邊又看了一眼。
蘇清禾正側身跟蘇鴻說話,側臉的線條在午後的光裡柔和得像一截絹。
溫娘子的牙咬得更緊了。
半個時辰後,翠兒捧著一隻青花小碗回來了。湯熬得濃稠,顏色深褐,冰糖化得透透的,表面浮著一層亮晶晶的油光。
溫娘子接過碗,飛快地拔開瓷瓶塞子,往湯裡抖了那麼一小撮。
粉末入湯即化,連個漣漪都沒留下。
她把瓷瓶重新塞好藏進懷裡,再把碗遞給翠兒。
“送去給蘇姑娘。”溫娘子語氣平淡,甚至帶著笑,“就說溫娘子瞧她趕路辛苦,特意讓人熬了碗補湯。”
翠兒愣了一下,端著碗往槐樹下走。
溫娘子靠在車壁上,手指絞著帕子,聽著翠兒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又越來越近——是回來了。
“夫人,”翠兒的聲音有點發怯,“蘇姑娘說……說她不愛喝湯,謝過太太的好意了。”
溫娘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猛地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身子往槐樹那邊看。
蘇清禾果然還站在那兒,那隻青花碗正擱在騾車的車板上,湯麵還在微微晃動,一口沒動。
蘇清禾甚至沒有再看那碗一眼,正低頭用指尖撥弄肩頭鸚鵡的羽毛,神態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溫娘子盯著那隻碗,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她慢慢坐回車裡,
簾子落下來,遮住了她的臉。車裡頭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溫娘子低低地笑了一聲——那聲音又輕又冷,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好啊。”她自言自語地說了兩個字,然後把那瓷瓶又從懷裡摸出來,攥在手裡轉了轉,眼睛在昏暗的車廂裡亮得有些瘮人。
溫娘子攥著瓷瓶在車廂裡坐了很久。風把簾子吹得微微鼓起又癟下去。
外頭村民的說話聲像隔著一層水傳過來。她漸漸鬆了手勁,把瓷瓶重新塞回荷包裡,又整了整衣襟上的褶子。
再掀開簾子時,她己經換了一副面孔。嘴角掛著笑,聲音軟和得像春天的柳條。
“翠兒,那碗湯端回來吧。”溫娘子嘆了口氣,“蘇姑娘不愛喝也罷了,你端回來,我自個兒喝。”
翠兒跑去端了回來。溫娘子接過來。
然後她從車廂暗格裡摸出一個油紙包。開啟來,是三塊綴著幹桂花的桂花糕。
“翠兒,再去一趟。”她把油紙包遞過去,“就說方才是我唐突了,沒問清楚口味。這點心是縣城老鋪子買的,給蘇姑娘墊墊肚子。”
翠兒接過油紙包,遲疑了一瞬,還是跑去了。
這次蘇清禾又接過去了,低頭看了一眼,桂花的香氣透出來,在風裡散開,她笑眯眯的說道:“替我謝過溫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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