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路被曬得發白,踩上去隔著鞋底都覺得燙腳。
沒買車的人走得滿頭大汗,有車的雖然坐著,但也好不到哪兒去,曬得臉通紅,嘴唇乾裂。
有人邊走邊罵:“這什麼鬼天氣!還不如死了算了!重新投個胎,投個富貴人家!”
旁邊幾個人跟著附和:“就是!這麼活著有什麼意思?”
蘇鴻聽了一路,終於忍不住了:“你們別把希望寄託在來世!有沒有來世還不一定呢!就算有,說不定轉世成豬啊羊啊的,還不如現在呢!”
那幾個村民被噎了一下,有人瞪了他一眼,有人嘀咕了一句“你懂什麼”,但也沒敢再多說。
沒買車的人看著坐在騾車上的人,眼睛都紅了。
“等到了下一個小鎮,我也得買一輛騾車!”
“我也是!走不動了!”
孫二狗走在隊伍後面,臉色發白,腳步越來越慢。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又走了幾步,忽然身子一歪,首挺挺地倒在地上,連哼都沒哼一聲。
旁邊的人嚇了一跳,趕緊圍過去:“孫二狗!孫二狗你怎麼了?”
有人喊來了李郎中。李郎中蹲下來,翻了翻孫二狗的眼皮,又把了把脈,眉頭擰得緊緊的:“中暑了,熱毒攻心,怕是難了。”
孫德茂讓人把孫二狗抬到路邊的大樹底下,又讓人給他灌了些水。
但孫二狗牙關緊咬,水順著嘴角淌下來,一口都沒嚥下去。
蘇清禾遠遠地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靠近。
半個時辰後,孫二狗死了。
沒有人哭,沒有人難過,幾個村民把他抬到路邊一處土坡後面,挖了個淺坑,草草埋了。
蘇鴻回來的時候,低聲跟蘇清禾說了一句:“孫二狗死了。”
蘇清禾點了點頭:“知道了。”
蘇鴻說:“你好像不太意外。”
蘇清禾沒有回答。
隊伍繼續趕路。繞了半天,終於繞到了大倉山腳下。
路比原來窄了一半,路面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石頭,大的有磨盤那麼大,小的像拳頭,車輪碾上去咯噔咯噔響。
有人走在前面,停下來看了看,忍不住罵了一句:“這什麼破路!還不如原來那條呢!”
旁邊幾個人也停了下來,七嘴八舌地抱怨:“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不繞!”
“就是!走了十幾裡冤枉路,路還更難走了!”
有人把火撒到了幾個里正頭上:“都怪你們!也不探清楚路就讓大夥兒繞!這不是瞎折騰嗎?”
孫德茂被懟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忍了好一會兒,才沉聲說:“誰再抱怨,自己回去走原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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