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鴻擰著眉頭:“不要叫我爹。”
二丫眼裡滿是怨恨,轉頭就走。
陳招娣一家灰溜溜地往回走,還沒走出多遠,路邊的幾個婦人就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呸!偷人的賤人,還有臉回來,也不照照鏡子。”
“就是,換成我是蘇鴻,我也不要她。”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飄進陳招娣的耳朵裡。她的臉漲得通紅,低著頭快步往前走。
陳招娣的娘跟在後面,嘴裡還在唸叨著:“賠錢也不賠,打人也不認賬,這世道還有沒有王法了?”
她正說著,一個路過的婦人從她身邊走過,輕飄飄地扔過來一句:“你家兒子拿著柴刀砍人家,沒被砍死就不錯了。”
陳招娣的娘被噎得臉都青了,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還嘴,低著頭跟著家裡人快步離開了。
蘇鴻拿起水囊仰頭喝了一口水,正要放下,眼睛忽然定住了。他盯著前方,手裡的水囊停在半空,好一會兒沒有動。蘇清禾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一個身影正踉踉蹌蹌地從遠處走來,衣裳破爛不堪,臉上還有幾道黑灰的痕跡,走路一瘸一拐的,像是受了傷。那人走近了,蘇鴻才放下水囊,低聲說了一句:“他怎麼回來了?”
來人是陸父。狼狽不堪,灰頭土臉,一瘸一拐地走到陸家的騾車旁。
陸母看見他,先是愣了一瞬,然後拍著大腿哭了出來:“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陸父沒有說話,只是爬上車,靠在車沿上喘粗氣。
陸母抹了一把眼淚,從包袱裡翻出半塊幹餅遞過去,低聲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陸父接過餅,咬了一口,嚼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我不想說。”
陸父回來後不久,又有幾波人陸陸續續趕到。都是被山火逼回來的人,一個個灰頭土臉,衣裳破爛不堪,有的還帶著傷。
翠山腳下的人越來越多,但那段被巨石堵住的路依然沒有動靜,沒有人願意先動手清理。
蘇家村的人蹲在路邊,誰都沒有動的意思。
孫德茂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對旁邊的人說:“都歇著吧,看誰先沉不住氣。”
旁邊有人接話:“憑什麼咱們幹?別人又不幹。”
“就是,誰愛幹誰幹。”
押解犯人的官差急得來回踱步。為首的官差站在路障前面,看著那一堆大大小小的石頭,又看了一眼天色,臉色越來越黑。他轉過身,對著那些犯人喊:“都別歇著了!起來!搬石頭!”
犯人們抬頭看了他一眼,有幾個人慢吞吞地站起來。
官差又道:“天黑之前清出一條路來!”
一個犯人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大人,我們沒吃午飯。”
黑臉官差瞪了他一眼:“沒吃飯也得幹活,快點!”
就在這時,一個年紀大些的犯人,約莫五十多歲,從懷裡摸出一個銀鐲子,舉起來晃了晃,對著蘇家村的村民喊了一句:“哪位鄉親願意替我搬石頭?這個銀鐲子,就歸他了。”
人群一下子安靜了。下一刻,呼啦一下,蘇家村的村民幾乎全都站了起來,有人連手裡的餅都沒來得及放下就衝了過去:“我來!我來!”
”!的來先我!的來先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