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封書信連夜送出。
劉義真站在書房門口,負手在屋中踱了幾步,眉頭微鎖,心中將僧楷帶來的訊息反覆咀嚼。
北魏的使者在統萬城和張掖同時出現,看來拓跋嗣這是要聯合胡夏和北涼,從西、北兩個方向同時施壓。
他又吩咐手下去把王長史叫來,然後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等著王修到來。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府門外傳來,緊接著便是王修略帶喘息的聲音:“府主!臣來了!”
劉義真起身迎到門口,見王修衣冠整齊,顯然是從家中趕來,連外袍都來不及換。他向王修招了招手:“王長史,進來說話。”
兩人在書房中落座。王修見劉義真神色凝重,心中一緊,開口問道:“府主這麼晚召臣前來,可是出了什麼大事?”
劉義真將僧楷帶來的訊息原原本本說了一遍,王修聽完,臉色也沉了下來:“北魏的使者在胡夏和北涼同時出現……看來拓跋嗣是想聯合各方,從多個方向同時施壓,奪取我們關中。”
“我也是這麼想地,王長史,你覺得我們現在應該如何應對?”
王修沉吟了片刻,鄭重道:“府主,北魏若當真聯合胡夏、北涼,西秦等多路來攻,僅憑關中一地的兵力,恐怕難以抵擋。臣以為應當立刻向宋公求援。”
“嗯,向宋公求援是必須的。”劉義真點頭,“我會親自寫信給宋公,說明關中面臨的局勢,請他儘快調派援軍。不過——”他話鋒一轉,“我想宋公的援軍也不會太多,主要還是要靠關中自己撐住,所以,我們這邊的備戰,必須立刻開始。”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指著關中與河東之間的位置:“我的判斷是,北魏若要進攻關中,必然走平陽南下,進攻蒲坂。他們不可能走統萬城那條路,因為那要經過胡夏的地盤,赫連勃勃絕不會允許北魏大軍借道,他怕北魏是在行假途伐虢之計。”
王修點頭表示贊同。
劉義真繼續道:“所以,北魏的主攻方向必然是河東。而玉壁城,就是他們繞不過去的一道關卡。玉壁城的地勢我親眼看過,它位於峨眉塬西段,北臨汾水,南靠涑水,西控黃河,只有東面一處塬道可以進攻。毛德祖將軍又是個善守的將領,把玉壁城交給他,我有信心能拖住北魏大軍。”
他轉過身,看著王修道:“所以,玉壁城的修築必須加快。毛德祖將軍要什麼,就給什麼,人力、糧食、木材、鐵器,只要是修城所需的,優先供給玉壁。若關中的物資不夠,我來向宋公討要。”
王修起身拱手道:“府主放心,臣明日便去安排。玉壁城的物資供應,列為第一優先,絕不讓毛將軍短缺。”
“還有,”劉義真繼續道,“關中的戰爭儲備也要立刻啟動。糧食、馬料、驛畜、車架、軍械,我需要關中能夠支撐至少兩場大規模戰役的儲備。”
王修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但還是鄭重點頭:“臣會去辦。關中諸世家那邊,臣也會去聯絡。府主之前說的‘長安王氣’之說,如今己在關中世家中深入人心,他們對府主是真心擁戴的。此番備戰,讓他們出人出糧,他們必定踴躍支援。”
劉義真欣慰地點了點頭:“辛苦王長史了。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吧,明日還有更多事要忙。”
王修拱手告退。劉義真送他到門口,才轉身回到屋中,吹熄了燈火,然後寬衣躺下。
他望著屋頂,心中反覆推演著可能的戰局,北魏從平陽南下,胡夏從朔方南侵,北涼從河西東進,西秦從隴西來攻……若西路同時發動,關中的兵力是明顯不足的,關中能否支撐得住?毛德祖鎮守玉壁城能和韋孝寬王思政一般拖住北魏嗎?王鎮惡的嶺北防線能否擋住赫連勃勃?
一個個問題在他腦海中盤旋,首到深夜,他才沉沉入睡。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劉義真便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他在榻上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聽到門外傳來親兵的聲音:“府主,建康來人了,說是謝家的,己在府門外等候。”
劉義真微微一怔,連忙起身洗漱更衣。他一邊繫著衣帶,一邊隨口問道:“謝家的?來的是誰?”
“回府主,說是名叫謝恂。”
劉義真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在腦海中迅速搜尋了一下這個名字,謝恂?那不是謝景仁的長子?也就是說,這位是他的大舅哥。
他連忙整好衣冠,快步走出臥房,穿過迴廊,來到府門前。只見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男子站在門外,身量修長,面容清俊,眉目之間帶著謝氏子弟特有的從容氣度,正是謝恂。
劉義真快步迎上前去,拱手笑道:“不知是兄長到來,有失遠迎,失禮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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