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各有選擇長安城的秩序在劉義真的安撫下逐漸恢復。
外城的街道上已經有了行人和零星的攤販,緊閉了兩日的城門也在第三日清晨重新開啟,允許城外鄉民運送柴薪和蔬菜入城。
一切看起來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但劉義真知道,這只是表象。
長安城內的人心還沒有真正歸附,長安城外也還有無數雙眼睛正在觀望。
那些人看的不是長安城頭那面“晉”字旗,而是太尉的動作。
他是會在關中長駐,還是像當年的桓溫一樣,帶著滅秦的威名匆匆南歸?
這個問題不明確,關中世家的立場就不會明確。
而在河東。在陝北。在京兆的各家各戶,答案各不相同。
河東,聞喜。柳氏莊園。
柳氏是河東大族,自魏晉以來世代仕宦,名臣輩出。莊園坐落在涑水河西岸的一片緩坡上,白牆黛瓦,院落重重,田疇縱橫數里。
莊園外圍築有塢壁,高牆深壕,門樓上設有箭垛,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月,即便是詩禮傳家的世族,也不得不築壘自保。
家主柳恭此刻正坐在正堂中,手邊放著一封剛剛收到的書信。
信是從洛陽輾轉送來的,信中的大意是:太尉北伐克復長安,掃平姚秦,關中已定。河東與關中一衣帶水,望柳氏念及華夏正統,歸附大晉,共襄盛舉。
柳恭不免有些動心。
劉裕北伐的聲勢他是看在眼裡的,從洛陽到潼關,從蒲坂到長安,幾乎是摧枯拉朽一般,後秦號稱擁兵十餘萬,竟連三個月都沒有撐住。
這樣的人物,確實值得押上一注。
但柳恭不是一個人。他是柳氏家主,他做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係到闔族數百口的生死存亡。他不能因為一時的熱血,就把整個家族綁上一輛前途未卜的戰車。
他放下書信,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父親柳純。柳純已年過七旬,鬚髮皆白,但目光依然清明。他一生經歷了後趙。前秦。後秦的更迭,見過太多的興亡。
“父親怎麼看?”柳恭將書信推到父親面前。
柳純靠在憑几上,緩緩開口:“劉裕確實是個英雄。自桓溫之後,我還沒有見過聲勢如此浩大的北伐。他能打到長安,說明他確有真本事。”
“那父親的意思是咱們應該依附他?”
“不急著依附。”柳純搖了搖頭,“但也不拒絕。”
柳恭有些不解:“父親的意思是......”
“先派人去洛陽,到劉裕軍中遞個話。就說柳氏仰慕太尉威名,願為太尉效力,但族中有長輩年邁,子弟需安頓家業,一時不便舉族遷徙,先遣幾個子弟入太尉幕府隨軍聽用。”
“你莫忘了,咱們南邊還有一脈族人在襄陽呢。柳恬那一支早就投了東晉,已經在那裡紮下了根。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若是咱們這一支也綁死在劉裕這條船上,萬一將來有什麼變故,柳家可就真的斷了香火了。”
柳恭鄭重地點了點頭:“兒子明白了。那便先派二房的柳光世去長安,帶一份厚禮,向劉裕表達歸附之意。但族中老幼不動,田產不遷,咱們再觀望一段時間。”
“如此甚好。”柳純緩緩閉上了眼睛,“劉裕若能守住關中,咱們再遷不遲。他若守不住......咱們也不至於跟著陪葬。”
安定郡,臨涇城以北五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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