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王修長安外城的秩序,已經基本恢復了。
這日清晨,劉義真照例在行轅中處理公務。
案上堆著幾份文書,有王鎮惡送來的軍報,說皇城的城牆雖高,但守軍計程車氣已經低到了極點,每日都有逃兵趁著夜色從城牆上縋下來投降,估計最多再圍半個月,內城可不攻自破。
有沈林子送來的治安簡報,記錄了昨日巡城時處置的幾起輕微糾紛,都是些小摩擦,沒有嚴重的違紀。
還有一份是韋華派人送來的名帖,說杜氏。王氏等幾家已表示願意協助維持城中秩序。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但劉義真知道,真正的大戲還沒開場。
他放下手中的文書,拿起筆,開始給劉裕寫信。他沒有寫得太長,只是如實彙報了長安目前的狀況:外城已下,皇城正在圍困中,姚泓撐不了多久;關中世家已有來投之意,京兆韋氏主動示好;城中秩序正在恢復,百姓安堵。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關中已定,請父親來長安主持大局。”
他封好信,交給信使,看著那名信使策馬消失在街道盡頭。
等父親來了,一切才算真正開始。
洛陽,太尉行轅。
信使日夜兼程,兩日後抵達洛陽。風塵僕僕的信使被帶入行轅時,劉裕正在與謝晦商議關中駐軍的糧草調配事宜。
他接過那封來自長安的信,展開來看了一遍,面露喜色。
“長安外城已下。”劉裕放下信紙,看向謝晦笑道,“皇城還在圍困中,但姚泓已經撐不了多久了。車士說,關中世家已有來投之意,韋氏。杜氏都已表態。”
謝晦接過信紙看了一遍,臉上同樣露出笑意:“恭喜太尉。滅秦之功,至此已成。桂陽縣公此次的表現,實屬難得。”
“嗯。”劉裕應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他讓人先把信使帶下去休息,自己在堂中來回走了幾步,又停下,重新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
他的思緒有一半在信的內容上,有一半卻在別處。早在信使到達之前,他安插在潼關方向的親衛密報已經先一步送到了他的案頭。
那封密報寫得比劉義真的信要詳細得多,從渭水獻策到強渡渭橋,從渭橋之戰到約束軍紀,比劉義真自己在信中輕描淡寫的寥寥數語要詳盡得多。
密報的末尾附了一句評價:“桂陽縣公,有太尉之風。”
劉裕看到這幾個字時,心情十分複雜。
他不是沒有想過兒子會有出息,但他沒有想到會這麼快,前幾個月還在自己懷裡撒嬌的車士現在竟然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
他自己十一歲的時候,在做什麼?在丹徒種地,在江邊砍蘆葦,在地裡刨食吃。
而他的兒子,十一歲的時候已經帶著五千人強渡渭水。攻破了長安外城,還懂得約束軍紀。安撫百姓。拉攏世家。
後繼有人,這是一個父親能得到的最高評價。
但與此同時,他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那個小時候纏著他要抱。騎在他脖子上看熱鬧的孩子,忽然之間就長大了,長到不需要他再操心的地步了。
心中欣慰與失落交織在一起,讓他有些感慨。
但他沒有讓這種情緒停留太久。劉裕放下信,對謝晦道:“準備一下,我要親自去長安。”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叫王修來見我。”
王修來得很快。
他是太尉府諸議參軍,在劉裕幕府中已任職多年,專司北境事務。他年約四旬,面容清癯,舉止從容。他出身京兆霸城王氏,是關中本土頭等高門的嫡系子弟,年輕時因後秦末年關中戰亂而南渡江東,輾轉投奔了劉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