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折衝府十月初七,長安城西,原後秦禁軍的舊校場上,豎起了一面嶄新的大旗。
那面旗以赤色為底,黑色鑲邊,旗面上用金線繡著兩個大字——“折衝”。
這兩個字出自《詩經。大雅。綿》,原文是“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後。予曰有奔奏,予曰有禦侮。”
毛傳釋曰:“折衝曰禦侮。”折衝,即擊退敵人的戰車,引申為制勝對方。保衛家國之意。
春秋時期,齊國名相管仲曾言:“折衝於樽俎之間,而敵人不敢犯。”意為在酒宴之間便能化解戰爭危機,這才是最高明的軍事謀略。
但劉義真要的,不只是樽俎之間的謀略,更是實實在在的武力,能在戰場上正面擊潰敵人的武力。
這面旗豎起來的那一刻,意味著關中折衝府正式成立。
校場上,數百名被遴選出來的北府兵列隊而立,甲冑雖新舊不一,但每個人的精神面貌都與幾日前截然不同,他們的眼中充滿了期待。
劉義真站在點將臺上,身後站著王鎮惡和沈林子,左右兩側分別是王修和謝晦。
他身著細鎧,外面罩著一件藏青色的披風,腰間佩著一柄短劍。
十一歲的少年,站在一群身經百戰的漢子面前,卻沒有半分怯場。
他的目光從那些士卒臉上一一掃過,聲音清亮,“今日成立折衝府,諸位能站在這裡,都是自願報名的。本將把醜話說在前頭——府兵不是尋常士卒,平日要種田,戰時要打仗。你們今日簽下名冊。領了田契和奴券,便是關中折衝府的人了。”
臺下鴉雀無聲。
劉義真頓了頓,繼續道:“你們中的很多人,在江南本就是無根無基的人。沒有自己的田,沒有自己的房子,給人當佃戶。打短工,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錢。但今天,本將可以給你們一個承諾,只要你們留在關中,你們就不再是無根浮萍。”
他從身旁的案上拿起一卷竹簡展開:“凡入選府兵者,每人授永業田一百畝,宅地一畝;軍主以上,按品階遞增。配羌人佃奴一戶至三戶不等,助爾等耕種產業。若有軍功,加授田畝。奴戶,子孫世襲。”
這條件念出來,臺下的府兵們眼睛都亮了。
一百畝永業田是什麼概念?在江南,一個普通的自耕農能有三五十畝地就算是殷實人家了。
而府兵一上來就是一百畝起步,還配發佃奴,不用自己下地幹活,這意味著他們不再是泥腿子,而是實實在在的田主。人上人。
更關鍵的是“子孫世襲”這四個字。這意味著,只要他們不是因故被革除,這份家業就能傳給兒子。孫子。
一個世代為兵。世代有產的軍事貴族階層,就在這簡簡單單的四字當中紮下了根基。
臺下的府兵們開始交頭接耳,嗡嗡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漫開。
有人激動得攥緊了拳頭,有人在同袍肩上狠狠拍了一掌,也有人紅著眼眶默默低下頭去。
這些在江南吃了太多苦的人,忽然看到一條通往體面生活的路,怎能不心動。
站在佇列最前方的,是幾個北府老兵。其中一個約莫三十出頭,臉上有兩道刀疤,眼神凌厲。他叫趙石頭,是北府軍中的老卒,從京口一直打到長安,身經百戰,無家無室。
此刻他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地問了一句:“安西將軍,俺是個粗人,不會說啥漂亮話。俺就問一句,這田和奴,真能給俺?”
劉義真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本將說出口的話,絕不收回。”
趙石頭咧嘴一笑,單膝跪地,抱拳過頂:“那俺趙石頭,從今往後就是安西將軍的人了!”
他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他身後的數百名北府兵紛紛單膝跪地,齊聲道:“願為安西將軍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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