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真站在臺上,迎著秋風,神情肅穆,內心卻在輕輕舒了一口氣,至少這幫人願意留下,關中的根基便從今天開始打下來了。
臺下,王修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他轉向身旁的謝晦,低聲道:“宣明兄,這折衝府的建制,你怎麼看?”
謝晦輕輕撫了撫鬍鬚,目光落在那些跪伏計程車卒身上,半晌才緩緩道:“叔治,這位安西將軍的格局,恐怕不比太尉小。他這個府兵制,我看可不僅僅是在養兵,還是在養一個紮根關中的新貴階層。”
“我們這些人,”謝晦的目光變得深遠,“恐怕都要重新掂量掂量,這位安西將軍將來會走到哪一步了。”
幾日後,這道政令在長安城中傳開,隨即在整個關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那些尚有牽掛的北府兵們,大都還是選擇隨劉裕南歸。
但折衝府成立的訊息傳遍軍營後,有不少人前前後後地找上門來,想替自己討一個名額。
一個年近四十的北府老兵曾找到招募處來,遲疑了一整天,最終還是默默離開了。一個年輕士卒替他道出了難處:“他有婆娘在彭城,還有個不到三歲的娃兒。捨不得走,也捨不得把娃兒帶到這邊來。”
不過,也有少數人做出了另一種選擇。一個叫周大牛的老兵,是劉裕北伐時的老部下了。
他找到招募處時,身後還跟著他的一個同鄉兄弟。周大牛對負責登記的文吏說:“俺老母還在江淮,已經託人帶信去了。等明年開春,俺就把她接到長安來,在這兒生根了!”
一旁的同鄉打趣道:“大牛你小子,還真是鐵了心不走了,這關中你待得慣嗎?”
周大牛咧嘴一笑,“俺打了半輩子仗,也沒攢下多少家業。如今只要留在關中,安西將軍就給俺田。給俺奴,給俺指了一條直上直下的道路,俺要是再不動心,那就是個蠢驢了!”
短短七天之內,折衝府便招募到了第一批府兵,共計八百餘人,以單身無牽掛者為主,也有少數準備舉家遷徙的老兵。
八百餘人,聽起來不算多。按照最初的構想,每個軍府滿編應有五百到一千人,以長安城為中心,分設左馮翊軍府。右扶風軍府。京兆軍府和渭北軍府等若干。
如今兵源不足,每個軍府分下去,能有三五十人便算不錯了。
但劉義真並不著急。他對王鎮惡和沈林子交過底:“第一茬貴精不貴多。只要這批人嚐到了當府兵的甜頭,種田有了收成,家裡添了人口,他們自然會寫信喊同鄉們一起來。到那時候,我們關中府兵就不是幾百人,而是幾千人。幾萬人。而且個個都是自帶武器裝備的精銳之士。”
至於府兵制的土地從何而來,關中眼下最不缺的就是土地。
赫連勃勃從安定撤離時把百姓幾乎擄掠一空,留下的盡是空城荒田;渭北被他剿平的羌人部落覆滅後,大片的草場與良田也都空了出來;再加上關中本就地廣人稀,戶籍冊上不過百萬出頭,大部分人口都藏匿在各家塢堡之中。
如今關中各地有大量的無主荒地正等著人去耕種。
這些條件,恰好是府兵制能夠推行的關鍵前提。
府兵制對田畝的需求極大,因為每個府兵不但要分永業田供自己養家,還要有足夠的產出支撐他自備兵甲戰馬。
如果是在江南那種人多地少的地方搞,不等敵人來打,府兵內部就會因為田地分配不均而分崩離析。
而關中不同。這裡有的是地,缺的是人。只要有人願意來種地。來當兵,土地管夠。
這八百餘名府兵的名單,被鄭重其事地造冊登記,存放於折衝府中。
名單最前面,是劉義真的簽名,安西將軍。雍州刺史。兼領折衝校尉。
其後,是王鎮惡和沈林子的名字,均為折衝府副校尉。
兩人的分工也由劉義真親口定下,沈林子掌管從北府兵轉化而來的那批老兵,這批人野戰經驗豐富,是折衝府的刀刃;王鎮惡則負責招募和訓練關中本地的良家子弟,這批人對關中水土熟悉,是未來擴充兵員的基礎層。
兩人一左一右。一舊一新,分工明確,互不掣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