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看到劉裕端坐在主位上,面色沉肅,旁邊坐著的劉義真也垂著眼不說話。
案上放著一封早已開封的信,信紙邊緣沾著汗漬和灰塵。
等眾人到齊,謝晦率先開口問出了所有人的疑問:“太尉,這般緊急召見,可是建康出了什麼事?”
劉裕儘量壓住心中的悲痛,沉聲說道:“尚書左僕射劉穆之,已於十一月十五日病逝於建康。”
在場眾人臉色大變,一片譁然。
他們是跟隨劉裕征戰多年的老部下,太清楚劉穆之的分量了。
劉穆之在後方坐鎮,他們這些在前線的將領才能安心打仗,不用擔心糧草不濟。後方不穩。
如今劉穆之沒了,就好比一棵大樹的根被斬斷了,無論樹冠再大,也撐不了太久。
眾人頓時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堂中一片喧譁。
“劉僕射去了......這。這怎麼可能?他身體一向還算硬朗啊!”
“劉僕射這一走,建康還有誰能主持大局?”
“太尉,那我們該怎麼辦?”
劉裕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
他環視了一圈滿堂文武,說道:“道民在時,我能在前方放手征伐。如今道民去了,朝中還有誰可託付?我想他啊!”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哀慟,眾人聞言,也無不垂首嘆息,堂中瀰漫著一股沉重的悲傷。
片刻後,謝晦深吸一口氣,站了出來,向劉裕拱手一禮,沉聲道:“太尉,如今不是悲傷的時候。劉僕射一去,江東群龍無首,太尉須儘早南歸,遲則生變。且江東子弟出征日久,思念故土之情日深,太尉若不盡快班師,恐軍心浮動。朝中雖有徐羨之。王弘。傅亮三人暫攝尚書檯務,但徐羨之雖為太尉腹心,卻無劉僕射之威望;王弘雖出身高門,卻非太尉嫡系。無左僕射鎮臺,尚書檯難以獨撐危局,天下大事須太尉親身定奪。萬望太尉早作決斷。”
謝晦這番話條理清晰,入情入理,正是劉裕此刻最需要聽到的話。眾人聽完,紛紛點頭附議。
王修也開口道:“謝參軍所言極是。太尉,洛陽和關中這邊,大軍逐步南撤需要時日。既然要走,不如及早準備。長安諸事,有安西將軍主持,屬下與王司馬定當盡心輔佐,太尉不必過於掛念。”
劉裕聽完謝晦與王修的話,沉重地點了點頭:“宣明所言有理。江東子弟去國已久,思鄉之情日深,不可再拖了。朝堂之上,徐。王。傅等人雖各有所長,卻都無道民那樣的威望與手段。為天下計,我確實必須儘早班師。”
他站起身來,走到懸掛在堂中的那幅關隴輿圖前,目光沉沉地掃過蒲坂。洛陽。許昌這條漫長的南歸路線:“關中不可棄。我走後,安西將軍劉義真領雍州刺史。東秦州刺史,都督關中諸軍事,王修為安西長史,總攬政務;王鎮惡為安西司馬,總攝軍事;沈林子為安西中兵參軍,掌北府精兵;傅弘之為西戎司馬。雍州治中從事,主管西部防務。”
他的目光又落在另一員將領身上:“王仲德隨我南歸,蒲坂津不可無人接守。我意已決,留毛德祖為蒲坂令,率三千精兵鎮守蒲坂津,以防北魏趁虛渡河。”
他轉向站在武將佇列靠後位置的毛德祖。
毛德祖,滎陽毛氏子弟,滎陽自漢末以來屢遭兵燹,毛氏家道中落,族人四散。
毛德祖少有膽略,早年聚眾自保,後率宗族鄉黨投奔劉裕,累功至偏將。
他身材敦實,一雙臂膀粗壯有力,握槊開弓樣樣在行。此人守城滴水不漏,行軍四平八穩,從不貪功冒進。
在劉裕看來,北魏若是趁虛來攻蒲坂,毛德祖便是最佳人選。
毛德祖出列抱拳,大聲領命:“末將領命。有末將在蒲坂一日,北魏的兵馬便休想渡過黃河一步。”
安排完諸將的職守,劉裕環視滿堂文武,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諸位,我走之後,關中便託付給諸君了。有諸君在,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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