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噩耗義熙十三年十二月初八。
長安城中已經入了深冬,安西將軍府內,銅獸爐中炭火熊熊,將滿室寒氣驅散得一乾二淨。
這一個月下來,劉裕幾乎是紮在書房裡,把他一生用兵的心得掰開揉碎了講給劉義真聽。
這個時代的軍事思想,流傳極少。
孫子兵法雖被尊為兵經,卻只講戰略原則,不說具體操典。
歷代名將的兵法心得大多父傳子。師傳徒,口耳相授,絕不外傳。
這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本錢,也是家族在亂世中立足的根基。
不過劉裕的這些兵法,沒有一句是從兵書上學來的。
他出身寒微,年少時以織蓆販履為生,沒有機會像高門子弟那樣坐進學堂裡讀書。
他所有關於戰爭的理解,都來自於他二十年來的沙場經驗。
這些天裡,他講如何觀察地形,如何推算敵軍糧道能撐幾日,如何透過斥候報回來的馬糞乾溼判斷敵軍距離。
他講如何在山地佈陣,如何在平原對抗騎兵,如何在攻城時用最小的傷亡換取最大的戰果。
劉義真也聽得格外認真。他知道這些內容在史書上。在兵書上都找不到,這是劉裕用赫赫戰功積攢下來的獨門兵法,是任何書本都無法教授的戰場經驗。
這或許也是父子之間在關中最後的相處時光了。
然而,該來的終究會來。
當天下午,一匹從建康來的驛馬渾身汗水地衝進了長安城。
馬背上的信使幾乎是從鞍上滾下來的,懷中抱著一封被汗水浸透的急信,要求面呈劉裕。
劉裕正在書房裡給劉義真講解如何在山地條件下佈設伏兵。
當親兵將信送進來時,他還帶著幾分笑意,一邊拆封一邊隨口說了一句:“建康來的,估計又是催我回去的信。”
然而他拆開信後,笑意消失了,拿著信紙的手指開始微微顫抖。
片刻後劉裕的眼眶泛紅,淚水沿著臉頰緩緩滑落,滴在信紙上,將墨跡洇開了一小片。
劉義真看到父親的動作,心中忽然明白了什麼。
過了一會兒,劉裕才開口說話,聲音哽咽:“道民......去了。”
劉義真雖然早已知道劉穆之會在這個時間點去世,但親耳聽到父親說出這個訊息時,他的心頭依然猛地一沉。
劉穆之對於劉裕陣營的意義,他實在太清楚了。
他是劉裕的蕭何,是劉裕在最前線拼殺時替他穩住整個後方的那個人。
從糧草排程到人事安排,從朝堂博弈到輿論引導,劉穆之一手撐起了劉裕後方的整片天空。
現在,劉穆之不在了,沒有人能代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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