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夜風順著街角吹過來,帶著幾分未褪盡的寒意。
趙書堯停下腳步,順著顧南溪的目光看過去,視線落在那塊發亮的手機螢幕上,螢幕正上方,今日頭條的加粗黑體標題極其扎眼:
《冷血還是清高?東大歷史系新晉大V嗤笑慈善,拒絕天音基金會邀請始末!》
趙書堯沒有露出絲毫慌亂,伸出手,從顧南溪手裡接過手機,指腹在螢幕上輕輕向上滑動,隨著頁面的滾動,相關的推薦閱讀像是一場經過精密編排的佇列遊行,齊刷刷地跳了出來。
全網的輿論風向,在短短兩個小時內,完成了一次極具組織紀律性的轉向。
排在最前面的,是幾個帶有黃V認證的所謂知名時評人。
趙書堯點開熱度最高的一篇長文,發文的是個有著三百萬粉絲的大V,文章開頭先是極盡“客觀”地鋪陳了一番:
“做不做慈善,捐不捐款,這純屬個人意願,我們不能因為趙同學沒有加入天音慈善,就對他進行道德審判,畢竟,每個人都有支配自己名氣和時間的權利。”
“欲揚先抑,起手式還算規矩。”趙書堯嘴角微微向上牽起一個弧度,語調輕鬆地做著點評,手指繼續往下滑。
然而,大V的話鋒在第三段猛然一轉,圖窮匕見。
“但是,大家不要忘了,就在幾天前,這位趙同學在接受*視專訪時,可是信誓旦旦地標榜自己是一個對社會、對底層有著極強責任感的新青年。”
“現在,面對國內最著名、實打實做著好事的‘天音慈善基金會’的誠摯邀請,他不僅不伸出援手,甚至態度傲慢、嗤之以鼻。”
“一個滿口家國情懷的人,在真正需要他利用自身影響力去幫助失學兒童的時候,卻選擇高高掛起,這種知行不一的雙標行為,難道不值得我們深思嗎?”
趙書堯看到這裡,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那笑聲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戲臺子上丑角拙劣表演的通透。
“怎麼了?”顧南溪站在路燈下,看著趙書堯不僅沒生氣,反而笑了起來,眉心蹙得更緊了,“這上面把你說得這麼難聽,幾乎是踩著你的道德底線在煽動網民,你還笑得出來?”
“我為什麼不笑?”趙書堯將手機螢幕稍稍偏轉,指著那段文字,“這位大V的文字功底不錯,深諳‘道德綁架’的精髓,他先用‘不強求’立住自己理中客的人設,然後立刻丟擲我在專訪裡的形象,製造出一個巨大的反差落差。”
抬頭看向顧南溪,眼神里滿是學者的戲謔:“這種‘既要你當聖人,又要拿聖人的標準把你放在火上烤’的邏輯,不覺得很眼熟嗎?”
顧南溪思索了兩秒,嘆了口氣:“典型的詭辯論,可問題是,普通網民看不懂這種文字遊戲,他們只看得到‘你拒絕做慈善’這個結果。”
趙書堯沒有反駁,大拇指一滑,退出了這篇文章,點開了排在第二位的另一個大V解讀。
這位的切入角度更加“體貼”,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寬容:
“我們要理解趙同學,他畢竟還是個沒有畢業的學生,可能沒有足夠的資金去支援慈善專案,這無可厚非。”
“可是,沒錢出錢,難道不能出力嗎?天音慈善這幾年在西部大山區做了多少好事情,給多少免費醫療?”
“趙同學完全可以換一種方式合作,哪怕只是在社交媒體上發一條宣告,呼籲大家關注偏遠地區,這也是一種善舉,但他卻選擇了首接拒絕,這不得不讓人懷疑,他之前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到底有幾分是為了流量立的人設?”
趙書堯將這幾行字看完,手指輕輕在手機邊緣敲擊了兩下。
“好手段。”趙書堯將手機遞還給顧南溪,“分工明確,步步為營,一個負責在道德制高點上火力覆蓋,一個負責在底層邏輯上和稀泥,兩人配合得嚴絲合縫,這是要把我‘偽善’的帽子給徹底焊死。”
顧南溪接過手機,沒有放回口袋,而是緊緊握在手裡,抬頭注視著趙書堯,路燈的光暈落在她清麗的眉眼間,那份擔憂並未因為趙書堯的輕鬆而消散。
“趙書堯,你怎麼樣了?”顧南溪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特有的江南女子的溫和,卻又十分堅定,“你別生氣,他們這些人明顯是拿了公關費,故意在這裡斷章取義,他們根本不瞭解你,更不知道你上週對我講過的,你對真正慈善的理解。”
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要不,你今晚回去,就在你的頭條賬號上發表一下你的態度,把你下午說的那些‘做慈善不是作秀’的理念寫出來,這樣我相信,很快就會有明理的人站出來支援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