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書堯看著顧南溪焦急的眼眸,很清楚,顧南溪的建議是最符合常規公關邏輯的應對方式,在面臨全網潑髒水時,第一時間站出來澄清,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但他是趙書堯。
“南溪。”趙書堯雙手插回風衣口袋,微微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篤定,“至於在網上發聲明澄清,我看還是算了吧。”
顧南溪愣了一下:“為什麼不澄清,難道就任由他們這麼抹黑你?”
“因為我沒有自證的癖好。”趙書堯的目光平視前方,看著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輛,“這個社會,最愚蠢的行為,就是面對居心叵測的指控時,去拼命剖開自己的肚子,證明自己只吃了一碗粉。”
停下腳步,轉過身,首視顧南溪的眼睛。
“你懂歷史,你應該明白一個道理,當別人指責你沒有做某件事時,他們要的根本不是你的解釋,他們要的是你進入他們的節奏。”趙書堯開始高顆粒度地拆解這背後的社會學陷阱。
“如果我今晚發文,解釋我為什麼拒絕天音慈善。”趙書堯伸出一根手指,“這就意味著,我在潛意識裡承認了,他們有資格來審視我的道德,我一旦開始解釋,我就處於了被動的防禦位。”
“緊接著,他們就會順杆爬,我解釋我不喜歡作秀,他們就會問,那你是怎麼做慈善的?如果我曬出捐款記錄,比如我捐了一百,他們就會立刻追問:你現在做自媒體賺了那麼多,憑什麼只捐一百,你是不是摳門?”
趙書堯輕笑一聲,那笑容裡透著對人性底色的絕對洞察:“發現了嗎,這就是一個死迴圈。只要你踏入‘自證’的雷。”
“你就永遠無法滿足那群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的人,最後的結果,就是你會被拉進泥潭,沾滿一身臭泥,被他們用豐富的經驗徹底打敗。”
顧南溪聽著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鬆了鬆,她雖然不是新媒體從業者,但她有著極高的邏輯思維能力。
趙書堯的話,瞬間讓她看穿了這場輿論圍剿的核心目的——耗死他。
“我明白了。”顧南溪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重新恢復了清明,“我剛才不是勸你去自證清白,我只是覺得,你有那麼深刻的理念,為什麼不發出來?”
“不求所有人都理解你,哪怕只有一小部分網友能明白你為什麼拒絕天音,這也能保住你的基本盤。”
她看著趙書堯,語氣十分誠懇:“在網路上,本來就不求所有人都能喜歡你,只要懂你的人懂,就足夠了。”
聽到這句話,趙書堯眼底的讚賞之色更濃了。
“你說得對,我不求所有人喜歡,理念也確實需要傳達。”趙書堯點點頭,“但我會在適當的時候做出回應,而不是現在。”
“適當的時候?”顧南溪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你在等什麼?”
“在等一隻自作聰明的黃雀。”趙書堯抬起頭,看著夜空中被城市燈光遮蔽得有些黯淡的星光。
他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領,語氣裡多了一絲文人特有的狡黠與狠絕:“這些大V,充其量只是利益集團放出來的幾條探路犬,那個所謂的‘天音慈善發起人’,現在正躲在幕後,看著輿論發酵,準備享受這場盛宴呢。”
趙書堯將視線重新落回那塊亮著的手機螢幕上,彷彿透過螢幕,看到了遠在京城某個豪華工作室裡的那個天后歌手。
“如果我現在就正面回應,就等於在和幾個拿錢辦事的鍵盤俠打嘴仗,這不僅跌份,還會讓他們像牛皮糖一樣黏上來,天天弄出點新花樣來煩我。”
趙書堯冷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鋒芒:“既然要打掃屋子,那就得等正主自己覺得勝券在握,迫不及待站出來收割名聲的時候,我再一掃帚連根拔起。”
看向顧南溪,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掌控全域性的霸氣:“等她什麼時候站出來發聲,打算踩著我的骨頭立她的慈善牌坊。”
“我就什麼時候正面回應,到了那個時候,我會讓她知道,拿歷史學研究生的底線做筏子,是要付出什麼代價的。”
顧南溪看著眼前這個永遠能在絕境中找出反殺路徑的男人,心中的擔憂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
“好。”顧南溪將手機放回口袋,嘴角漾起一抹清麗的笑,“那我就看著你,怎麼把這出大戲唱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