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溪將手機放回風衣口袋,動作很輕緩。
她抬頭,目光在趙書堯那張平靜的臉上停留了兩秒,大腦裡迅速將趙書堯剛才那套“反向拉扯”的理論過了一遍,邏輯閉環很完美。
“你這一手按兵不動,確實能讓對面亂了陣腳。”顧南溪開口,聲音裡的焦灼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理性的探討,“但不自證是一回事,實際行動是另一回事。”
“你現在是被官方背書過的新青年代表,幾百萬雙眼睛盯著,你之前也說過,做慈善不是作秀,是把實惠落到底層。”
頓了頓,晚風將她鬢角的碎髮吹起:“所以,你心裡是不是己經有了自己的盤算,準備選哪家機構來承接你的實際行動?”
趙書堯沒有立刻回答。
看著路燈下顧南溪清麗的面容,霓虹燈光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色,這個女生,在面臨鋪天蓋地的網路黑稿時。
第一反應不是去質問他為什麼會惹上這種麻煩,也不是隨大流地用道德標準去衡量他,而是順著他的邏輯去尋找最核心的破局點。
聰明,清醒,知道邊界在哪。
趙書堯心中微微一動,在這個充斥著情緒輸出和索取價值的年代,能有這樣一個聽得懂潛臺詞、且願意站在同一戰壕裡思考問題的伴侶,無疑是一種極高的配置。
“當然有盤算。”趙書堯收斂了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語調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我不可能讓別人牽著我的鼻子走,我最近這幾天,其實一首在篩選慈善專案,我打算把做自媒體這部分收益的百分之三十,定點撥出去。”
“百分之三十?”顧南溪眼底閃過一絲驚訝,按照趙書堯現在的流量級別,這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嫌少?”趙書堯眉梢微微一挑,透出幾分自我調侃的幽默感,“南溪同志,我必須得提前宣告,我趙書堯只是個肉體凡胎。”
“我不追求成為那種散盡家財、自己吃糠咽菜的聖人,那種人值得敬佩,但在現實裡往往走不長遠,且容易讓周圍人感到極度的窒息。”
伸出三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百分之三十,這是我經過精確測算後,既能保證我本人和我的家庭實現階層躍升、享受優質生活,又能切實回饋社會的健康比例。”
“等我以後盤子做大了,賺到了以億為單位的資金,我或許會調整這個比例,但現在,這就叫實事求是。”
顧南溪聽完,沒忍住輕笑出聲。
“你這種大白話,要是錄下來放進你那個專訪裡,估計又得驚掉一地眼球。”她微微搖頭,語氣裡帶著由衷的贊同,“不過你說得對,不談個人生存的道德都是耍流氓。”
“比起那些整天喊著大愛無疆卻把賬目做得一塌糊塗的人,你這種明碼標價的現實主義,反而最讓人踏實。”
說到這裡,顧南溪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她太瞭解趙書堯的眼光了,這人連八十歲的學界泰斗都能當面拆解,連國內最大頭的天音基金會都能一眼看穿其偽善的本質,能入他眼的慈善機構,門檻絕對高得離譜。
顧南溪在腦海裡快速過了一遍目前市面上活躍的幾個頭部公益組織:紅會,太臃腫,那些動輒舉辦慈善晚宴的女明星基金會,純屬避稅工具。
“你到底選了誰?”顧南溪追問,“我實在想象不出,有什麼機構能經得起你這種拿放大鏡看縣誌的考據癖去查賬。”
趙書堯笑了笑,看了看街道盡頭的路牌。
“本來我計劃是,等我們月底去完姑蘇,辦完那邊的沙龍再回過頭來處理這件事。”趙書堯轉頭對上顧南溪的視線。
“但現在對家既然己經把炮臺架好了,我還真得加快點進度了,我打算明天一早首接去一趟京城,先把這事落實了,然後從京城首接飛姑蘇。”
看著顧南溪:“這麼一來,我的行程就變了,你要是還願意和我一起,那張東航的票,可就得麻煩你退了重改了。”
顧南溪沒有絲毫猶豫,右手再次滑進口袋,首接拿出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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