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俠?”顧南溪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分,“你確定,他那個基金會?”
“確定。”趙書堯點頭。
顧南溪眉頭緊鎖,腦海中的資訊迅速碰撞。
清楚地記得,也就是在這個時間節點,2016年,這位曾經紅極一時的男演員,正處於他人生的最低谷。
因為投資失敗,身上揹負著鉅額的債務糾紛,甚至被債權人追著打官司,網上的風評幾乎是一邊倒的群嘲,有人嘲笑他不自量力,有人譏諷他從一代大俠變成了老賴。
甚至連他創立的那個基金會,也多次被媒體惡意揣測,試圖從中挖出貪墨的醜聞。
“趙書堯,你是不是再考慮一下?”顧南溪的語氣變得極度認真,她不是在質疑趙書堯的智商,而是在進行風險提示,“他現在可是債務纏身。網上的輿論對他極其不友好,天天都有人爆料他在哪個局上借錢被拒。”
“你現在正處於風口浪尖,你把錢捐給一個有著巨大財務爭議的人,這不等於把把柄主動遞給外頭那些罵你的人嗎?”
這種擔憂是最基礎的避險邏輯,公眾人物做慈善,最怕的就是合作方暴雷。
趙書堯靜靜地聽完顧南溪的分析,沒有打斷她。
首到顧南溪說完,他才微微點了點頭,嘴角扯出一抹帶著冷意的弧度,那是對網路盲從現象的慣常嘲諷。
“南溪。”趙書堯開口,聲音裡透著穿透迷霧的力量,“你剛才提到了一個詞——‘網上’。網上說他債務纏身,網上說他風評不好。”
向前走了一步,路燈將他的影子投射在顧南溪的腳邊。
“我們學歷史的,第一原則是什麼,是不看名聲,只看檔案,看一個朝代,不看文人的吹捧,看戶部留存的賦稅賬冊和人口增減記錄。”
趙書堯開始逐條拆解他做出這個決定的微觀邏輯,語氣嚴密得如同一場專業的財務審計。
“第一,我們要分清個人投資失敗和公共基金管理之間的界限。”趙書堯伸出一根手指,“他做生意確實眼光不行,搞搞成了一地雞毛,欠了錢。”
“但這能證明他做慈善的心是壞的嗎?這屬於兩碼事,一個人可以是拙劣的商人,但他依然可以是一個稱職的父親和一個盡心的發起人。”
顧南溪聽著,緊鎖的眉頭稍微鬆動了一點。
“第二點,也是最核心的一點,機制。”趙書堯伸出第二根手指,“我不信奉任何人的道德背書,我只相信冷冰冰的制度,我去查過他們那個基金會從零六年成立以來的運作模式和財報。”
趙書堯的語速稍微加快,丟擲極其硬核的資訊:“他們搞的是點對點的專項救助,什麼意思?就是每一筆錢的流向,最終都對應著一個具體的、有名字、有病歷檔案的患兒。”
“這種單點對應模式,是所有慈善裡最難做賬造假的,因為核實成本極低,只要稍微抽查幾個醫院的檔案就能對上賬。”
顧南溪的商業素養立刻抓住了重點:“點對點……所以中間的損耗很小。”
“不僅是損耗小。”趙書堯眼神變得極其銳利,“他們那個機構的管理費規定,我仔細研究過,你猜怎麼著?他本人作為發起人,不僅從來不拿一分錢工資。”
“甚至連裡面全職工作人員的薪資水平,都卡在一個非常普通、甚至略低於行業平均水平的基準線上,絕對不存在某些大基金會那種,打著慈善的名義給高管發百萬年薪的合法合規的‘吸血行為’。”
趙書堯停頓了一下,讓這些資訊在顧南溪的腦海裡充分發酵。
“這世上沒有完美的聖人。”趙書堯做出了最後的總結陳詞,“這位郭大俠,他可能虛榮過,可能在商場上自大過,但他發起的這件事,堅持了整整十年,十年裡,他就算自己揹著債被法院傳喚,也從來沒有動用過基金會的一分錢去平自己的賬。”
看著顧南溪,眼神里透著絕對的自信:“相比於外頭那個整天空口白牙呼籲捐款、自己卻開著豪車住著別墅的‘天音天后’,我寧願把錢交給一個在泥潭裡掙扎、卻依然能把賬目做得清清楚楚的‘老賴’。”
顧南溪徹底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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