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順著“花錢修園子是不對的”這個邏輯陷阱去爭辯,他這位學界泰斗就徹底輸了。
必須拔高,必須從政治維度碾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研究生。
短短兩秒鐘的時間裡,閻崇年冷笑了一聲,調整了一下坐姿,伸手拿過麥克風。
“淺薄。”
閻崇年吐出這兩個字,語氣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趙書堯同學,我剛才一直以為你至少讀過幾本專業的明清史料,現在看來,你的眼界也就只停留在村口算計柴米油鹽的水平。”
閻崇年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全場,試圖重新拿回這間教室的話語權。
“你只看到了皇帝修園子花錢,卻根本看不懂當時的歷史環境與大國博弈!那個時候的大清,是實打實的萬國來朝,那些行宮。那些園林,難道真的是為了皇帝一個人享樂嗎?”
閻崇年提高音量,聲音洪亮:“那是為了向周邊的藩屬國,向全世界展示中原王朝的盛世與強大!國家的威儀,難道不需要透過宏偉的建築來彰顯嗎?”
講臺下的氣氛微微一滯,學生們被這種宏大的政治視角震懾了一下。
閻崇年捕捉到了這種氣氛的變化,乘勝追擊:“再來說你口中那個所謂的避暑勝地,承德避暑山莊。你以為康熙皇帝去那裡是為了乘涼,荒謬!”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桌面:“在座的同學可以去查一查清史稿,承德避暑山莊的真正作用是‘木蘭秋獮’,當時的周邊是什麼情況?北方的草原游牧民族,歷來和中原王朝勢同水火,大明朝修了那麼多長城,打了幾百年,結果呢?”
閻崇年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丟擲了自己最為引以為傲的定論。
“可是你發現沒有,自從清朝入關之後,中原與北方草原再也沒有發生過那種連年不休的大規模國戰!為什麼?“
”這就是大清皇帝一年又一年北巡,在承德接見蒙古王公,與他們會盟做出的結果,避暑山莊,就是一個沒有城牆的政治統戰中心,他們在那裡展示八旗的軍威,安撫草原的部落。”
老人的聲音在講堂裡隆隆作響,彷彿真理在握。
“用修一個園子的錢,用一場場秋季狩獵的花費,換來了北方邊境幾百年的和平,這筆賬,和明朝連年征戰消耗的幾千萬兩白銀相比,到底哪個更划算?難道古代的皇帝,那些運籌帷幄的政治家,還不如你一個沒出過校門的學生聰明?”
過道上的那個學生會幹事立刻帶頭鼓起掌來,前排也有幾個試圖考閻崇年博士研究生的同學跟著附和。
這種將“修園子享樂”洗白成“高瞻遠矚的大國統戰”的話術,在學術圈內確實非常具有迷惑性。
閻崇年看著趙書堯,眼神里滿是輕蔑:“至於你說的下江南。修江南行宮,大清入關,最難收服的就是江南士子的心。“
”皇帝下江南,去修繕園林,是為了實地巡視水利,是為了加強中央和富庶南方的聯絡,有些錢,那是為了國家穩固必須花的!”
“更何況,”閻崇年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變得十分篤定,“大清當時的國庫充盈,稅收連年增長,完全足夠承擔這些開銷,根本沒有傷及國家的根本。”
“這一點,歷代的戶部賬冊都有明確的記載,你拿著普通人的小家子氣,去套用一個龐大帝國的運轉邏輯,簡直是學術上的笑話。”
長長的一段反駁結束,整個階梯教室被閻崇年這套嚴密的宏大敘事徹底籠罩,許多剛剛還覺得趙書堯有道理的學生,此刻又開始動搖了。
“好像......閻教授說的確實是深層次的原因。”
“是啊,如果不修園子不搞會盟,跟蒙古打起來,那死的人。花的錢可就海了去了。”
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風向似乎在極短的時間內被閻崇年強行扭轉了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