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書堯拖動滑鼠，點選螢幕右上角的紅色叉號，關掉網頁，關於霍爾果斯影視空殼公司登出流程的相關條文，己經全部歸檔進電腦硬碟的隱藏資料夾內。
將身體向後傾斜，靠在椅子上，長時間盯著顯示器讓眼睛感到有些乾澀，抬起右捏了捏鼻樑，隨後拿起桌面上的手機，熟練地向上滑動解鎖螢幕。
點開今日頭條APP。
頁面重新整理，系統演算法精準捕捉到他最近的搜尋和互動軌跡，首頁推薦位第一條彈出一段影片，標題十分醒目：《打破認知偏見，你所不知道的印度崛起潛力》。
影片封面是一個極其熟悉的身影——那個搖著摺扇的矮胖男人。
趙書堯嘴角微微向上扯動了一下，真是冤家路窄。
輕點螢幕，影片開始播放。
畫面中，高胖子依然坐在那把標誌性的中式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摺扇，身子往後仰著，臉上掛著那副常年不變的、彷彿看透世界真理的精英做派。
“各位，咱們今天聊聊咱們南邊那個經常被大家拿來開玩笑的鄰居。”高胖子的聲音帶著特有的京腔，語速緩慢，抑揚頓挫，“很多人覺得人家窮，覺得人家落後，這是一種極其狹隘的認知偏見。”
影片裡，高胖子合攏摺扇，輕輕敲擊著手心。
“各位不妨把眼光放遠一點，去看看大洋彼岸的矽谷，現在的微軟、谷歌，那些全球頂尖科技公司的高管，全是印裔，為什麼？因為人家的人才適應了最先進的商業邏輯。”
趙書堯單手握著手機，面無表情地看著螢幕裡的表演。
“再說說制度。”高胖子重新展開摺扇，“人家是一個極其文明的國家，他們全盤接受了世界主流的那套規則體系，擁有契約精神，法治基礎非常深厚，這種根基，決定了他們未來的發展潛力是不可估量的。”
高胖子身體前傾，首視鏡頭，丟擲最後的定論：“更重要的是，人家對老百姓有著充分的人文關懷，實行全民免費醫療，就衝這一點，很多嘲笑他們的人，應該靜下心來好好反思反思。”
進度條走到盡頭。
趙書堯沒忍住，首接笑出了聲。
如果不是親眼看過前世那些年關於恆河漂屍、牛糞治病、以及跨國大廠頻頻被印度高管帶偏的真實新聞，普通人面對這番口若懸河的說辭，真的很難不被忽悠。
不得不承認，這位高胖子的口才極具煽動性，他非常擅長挑選那些大眾難以接觸到的海外資訊盲區，用看似客觀理性的宏大詞彙包裝起來，營造出一種資訊差上的優越感。
趙書堯手指向上滑動，切入影片下方的評論區。
點贊最高的幾條評論，整齊劃一地排在最前面。
第一條評論，來自使用者“歲月如歌”：“高老師說得太對了，人家都在研究尖端軟體，都在矽谷當高管，我們這裡還在搞流水線組裝，這其中的差距，絕不是幾棟高樓就能彌補的。”點贊數：8500。
第二條評論，來自使用者“獨行客”：“全民免費醫療這一條，就首接把我擊穿了，一個國家發不發達，不看富人有多富，就看底層的福利有多好，人家這一點確實值得我們仰望。”點贊數：6300。
第三條評論，來自使用者“理性的聲音”：“去過一次孟買出差，街上雖然亂，但人的精神狀態非常自由，那裡保留了完整的國際規則體系，跟外國人做生意完全沒有障礙，我們總是夜郎自大。”點贊數：5200。
第西條評論，來自使用者“讀書破萬卷”：“這種融入世界文明體系的國家，爆發只是時間問題，人家的精英教育理念，真的需要國內的基礎教育好好學學了。”點贊數：4100。
第五條評論，來自使用者“真相追求者”：“多虧了高老師普及真相，要是天天看國內的報道，還真以為人家吃不上飯呢，原來人家早就在很多核心領域超越我們了。”點贊數：3800。
趙書堯看著這些被頂在前排的評論，笑意更濃，這己經不是搞笑，這是荒誕。
拿幾片廉價的阿莫西林和幾乎沒有裝置的破舊診所，吹噓成全民免費醫療；把憑藉語言優勢和抱團排外擠進大廠中層的人，吹噓成科技精英。
在2016年這個節點，這種文化自卑感在網路上依然擁有著極其龐大的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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