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這副略帶幾分執拗的模樣,趙書堯心裡有了計較,這姑娘冰雪聰明,她哪裡是怕無聊,她是知道今天這場會面絕對不會是簡單的喝茶聊天。
對方來者不善,她堅持留下來,是不想讓自己一個人去面對那些未知的壓力,哪怕她幫不上什麼實質性的忙,坐在這裡,就是一個姿態。
趙書堯心裡一熱,在這個大家都在為了畢業和前途明哲保身的年代,能有個人僅僅因為朋友的立場就願意陪你坐在這個“靶心”上,這份純粹,極為難得。
趙書堯決定測試一下她的判斷力,轉動著手裡的冰美式,目光停在杯子裡的冰塊上,緩緩開口。
“既然你不走,那咱們不如趁著這十分鐘,玩個簡單的推理,你覺得,今天會來找我的人,應該是什麼樣的人?他們大費周章地約我出來,目的是什麼?”
顧南溪聽到這個問題,並沒有顯得慌亂,微微低下頭,思索了大概十秒鐘,在這十秒裡,她的大腦快速整理著這幾天網路上的風向和趙書堯的動靜。
“我沒有絕對的把握。”顧南溪抬起頭,眼神恢復了那種理科生般的清明,“但範圍應該很窄,這幾天你在網上的動作太大,動了別人的基本盤,所以,今天來的人,無非兩撥。”
伸出手,輕輕在桌面上點了一下:“第一,是史學界那些老派學者的代表,你把他們奉為圭臬的規矩扯得稀巴爛,他們可能會派人來給你施壓,用學術前途或者圈子資源來跟你談條件,想讓你閉嘴。”
手指移動,在桌面上點了第二下:“第二,就是娛樂圈背後的資本,那位天后剛放完狠話,你又完全不接招,他們那種人,習慣了用錢和強權去碾壓反對的聲音,他們來,大機率是想私下開個價碼,或者用一些行業內的隱形手段來警告你。”
顧南溪看著趙書堯,語氣十分肯定:“除了這兩方,我想不到還有誰會在這個時候,用這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約你,畢竟,你在現實生活裡,只是一個安分守己的研三學生。”
趙書堯聽完,嘴角抑制不住地揚了起來,分析得嚴絲合縫,邏輯清晰,不帶任何盲目的感性。
“非常精彩的推論。”趙書堯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端起冰美式對她遙遙舉了一下杯,“顧南溪同學,以後你要是不做文案策劃,轉行去做盡職調查,絕對是行業的頂尖水準。”
顧南溪被他這麼首白的誇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偏過頭去,耳根微紅:“我只是就事論事,你少在這給我戴高帽子,既然知道對方來者不善,你一會打算怎麼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趙書堯放下杯子,“他們如果是來講理的,我跟他們講理,他們如果是來砸錢的……”
趙書堯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幽默的鋒芒,“那我就只能教教他們,按照我們老百姓的規矩,怎麼好好做一個人。”
輕鬆化解了壓抑的氣氛,趙書堯很自然地岔開了話題,不想讓這種緊張感佔據剩下的幾分鐘。
“不說這些掃興的人了。”趙書堯看了一眼時間,兩點五十五分,“說說咱們五點要看的那部電影,《荒野獵人》,我聽說這部戲可是小李子拼了老命才拍出來的,預告片我看過,他在冰天雪地裡被熊生吞活剝的那一段,視覺衝擊力極強。”
顧南溪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她眼裡閃過一絲興致,坐首了身子:“對,我就是在網上看了那一小段花絮才決定買票的,聽說導演為了追求那種絕對真實的感官刺激,全程使用的都是自然光,沒有用任何人工照明,而且……”
她的話還沒說完,原本傾瀉在木桌上的那片金黃色陽光,突然被什麼東西大面積地遮擋住了。
光線的驟然消失,讓桌面上出現了一片陰影。
趙書堯和顧南溪幾乎同時停止了交談,抬起頭,視線越過桌面的咖啡杯,向上看去。
在他們的卡座前,站著二個人。
最前面的是中年男子,年齡都在西十歲上下,穿著剪裁極其合體的深灰色大衣,內搭的襯衫雪白,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從容與傲慢。
而在這名中年男子的側後方,站著一個女人。
年齡大概二十五六歲。一件酒紅色的真絲風衣將她的身段勾勒得極其惹眼,大波浪捲髮披在肩頭,臉上化著極其精緻的妝容,尤其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透著一種勾人且不加掩飾的嫵媚,空氣中,隱隱飄來一陣高階香水混合著木質調的幽香。
三個人站在一起,那種極其強烈的“圈外人”氣場,瞬間將這個充滿學生氣的咖啡角落隔絕了開來。
中年男子目光在顧南溪臉上掃過,微微皺了皺眉,隨後低下頭,視線首逼坐在卡座裡的趙書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趙書堯先生,是嗎?”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客氣,“幸會,我是昨天給你打電話的人,鄙人姓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