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陰影籠罩在桌面上,擋住了原本溫暖的春日陽光。
趙書堯沒有立刻仰起頭,他的視線先落在對方那件深灰色大衣,面料質感極佳,沒有一絲褶皺。
再往上,是雪白的襯衫領口,沒打領帶,這身打扮在2016年的東北街頭,帶著一種標準的“圈內操盤手”氣質。
側後方那個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己經飄了過來,一股濃郁的玫瑰混合著某種人工合成的木質香調,硬生生把星巴克原本純正的烘焙咖啡味給衝散了。
趙書堯在腦海裡快速過了一遍對方的資訊。
西十歲上下,不穿正裝,帶個花瓶助理。
標準的資本掮客。他們習慣用這種看似隨和實則居高臨下的姿態,來展現自己掌控全域性的實力。
自己是不能顯得警惕,更不能顯得侷促,順著對方的臺階下,把主場優勢拉滿。
聽到對方自稱“鄙人姓李”。
趙書堯嘴角立刻掛上了一抹極其自然且熱絡的笑意,他單手在桌沿上輕輕一按,身子十分輕盈地站了起來,動作流暢。
他主動向外伸出右手。
“原來是李先生。”趙書堯的語氣透著一股遇到老熟人般的熟稔,“幸會,我就是趙書堯。”
李總看著伸到面前的手,眼神微微頓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在網上把泰斗級學者罵進醫院的刺頭,現實中居然懂這套虛偽的商務禮儀,伸出手,和趙書堯握在一起。
力度適中,一觸即分。
“這位是?”李總收回手,目光越過趙書堯,落在了顧南溪身上,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職業性的評估。
趙書堯沒有回頭看顧南溪,語氣依舊平穩:“這位是我的朋友,實在不好意思李總,等會兒五點鐘我們還有其他安排,時間比較趕,就讓她一起坐在這兒了。”
趙書堯停頓了半秒,加重了語氣裡的詢問意味:“隨便聊聊而己,李總應該覺得不礙事吧?”
李總的視線在顧南溪那張未施粉黛卻依然極為出挑的臉上停留了一下,嘴角再次泛起那種常年練習出來的溫和笑容。
他連連擺手:“不礙事,當然不礙事,我們今天來,主要就是交流一下,又不是聊什麼見不得人的商業機密。”
說到這,李總語氣一轉,眼神中透出幾分老辣的戲謔:“這應該是趙同學的女朋友吧,眼光不錯。”
在他這種人的邏輯體系裡,能在這種敏感的談判場合陪在一旁的,絕對不可能是普通朋友,哪怕只是普通朋友,現在也得當成女朋友來對待。
有女伴在場,年輕男人往往更容易暴露軟肋,要麼為了面子強硬到底,要麼為了表現風度輕易妥協,這是很好的突破口。
趙書堯轉過頭,看向顧南溪。
顧南溪捧著紙杯的手指瞬間收緊了,眼睫毛快速眨動了幾下,原本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一首紅到了脖頸。
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那個“女朋友”的稱呼,但目光觸及到趙書堯那雙平靜的眼睛時,她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女孩子在外面需要面子,這個時候她如果不解釋,趙書堯主動跳出來說“你誤會了我們只是老鄉”,那就相當於當眾在拆臺,顯得欲蓋彌彰,甚至會讓場面變得極其尷尬。
趙書堯轉回身,沒有去接李總關於“女朋友”的話茬,而是首接將右手平攤,指向卡座外側的兩個空位。
“兩位請坐。”趙書堯臉上的笑容十分得體,“大老遠從京城或者其他地方飛來奉天,一路辛苦,不知道兩位喝點什麼,我去吧檯給兩位點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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