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載圳慢悠悠地起身練了會兒樁功,而後用早膳,今日的包兒飯甚是不錯,一張花梨木小几上擺著三五樣東西。
一疊碧綠的萵苣葉。一碗切得方方正正的肥肉丁拌著薑末蒜泥。一小碟醬。一海碗熱騰騰的白米飯,外加一壺熱牛乳。
朱載圳洗了手,揀起一張萵苣葉攤在掌心,舀一勺米飯鋪上,夾兩筷子肉丁,又蘸了點醬,仔仔細細包好,整個塞進嘴裡。
包得大了些,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好一會兒才嚥下去,萵苣大葉包裹著精肥肉姜蒜與米飯,這滋味甚是令人滿足。
「今兒這肉丁炒得好。」他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又動手包第二個。
也不知是否因練了功,他的胃口食量愈發大漲,明顯能感覺體魄健壯了許多,少有感覺內在虛浮的時候了。
乳母在一旁佈菜,見他吃得香,眼角綻起笑紋,嘴裡卻唸叨:「殿下慢些用,仔細噎著。」
第二個包好,朱載圳卻沒急著吃,而是擱在碟子裡,端起牛乳喝了一口,溫熱的奶香在嘴裡散開,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大伴,母妃剛入宮裡的時候,吃不吃得慣這邊的飯食?」
站在一旁的馬德昭想了想道:「靖妃娘娘是南邊人,剛入宮時確實用不慣北膳,奴婢記得娘娘頭一年瘦了好些,後來太后娘娘知道了,特地從南邊調了個廚娘進來專給娘娘做菜,這才慢慢好了。
後來娘娘生下了殿下,月子裡吃什麼都是香的,打那以後就不挑嘴了。」
朱載圳點點頭:「大伴,明兒早膳我想吃餛飩,雞湯底的,多擱胡椒。」
「諾。」
朱載圳是怡然自得,但朝野卻是喧鬧的厲害,尤其是在皇帝對此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的情況下。
可這些就是熱鬧罷了,並不影響什麼。
大明是皇帝一人的大明,至少目前還是如此,一切都要等過幾日皇帝出關後的態度才能繼續發展。
他吃飽後直奔文華殿,接著埋頭學經義,遇見裕王時也一如往常,但總有人偷偷觀察他,但卻都不敢與他對視,目光稍一交匯便急急忙忙的閃躲,甚為有趣。
………
七日期滿,皇帝如約出關,但只召見了首輔嚴嵩及六部尚書等人。
皇帝鬆散的坐在圈椅上,殿中寂靜如淵,群臣跪伏,嚴嵩跪在最前,花白的頭顱低垂,看不見神情,後面則是吏部尚書聞淵,兵部尚書趙廷瑞,禮部尚書徐階。戶部尚書夏邦謨,刑部尚書劉訒。工部尚書文明。
而錦衣衛指揮使則是在不遠處的丹爐前輕搖著芭蕉扇,陸炳一身蟒袍,腰束玉帶,頭上卻端端正正戴著一頂香葉冠,那冠是道士巾冠的樣式,青藤為骨,綴以沉香葉。
代表世俗權貴的蟒袍與代表方外之人的道冠相結合,顯得不倫不類,但卻正是本朝人臣最體面的樣子了,多少人羨慕還羨慕不來呢。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嚴閣老。」
皇帝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幾分倦怠,但落在大殿空曠的四壁之間,卻像金石相擊,每一個音節都砸在金磚上,砸在跪了一地的大臣的脊樑骨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