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炳這句話,聽著像隨口一說,可底下藏著的東西,卻是很危險。
錦衣衛和東廠職能重疊,從來不是東風壓倒西風,便是西風壓倒東風。
自太祖設錦衣衛,成祖設東廠以來,但大多時候還是東廠壓錦衣衛,因為提督是司禮監太監,住宮內。隨時見皇帝,可口頭密奏,不用複雜文書。
而錦衣衛在宮外辦公,奏報必須走奏疏流程,加上成祖設東廠,本就也是為了監察錦衣衛。
像在王振。劉瑾時期,東廠完全壓制錦衣衛,指揮使要跪拜廠公,俯首帖耳。
但現在情況為之一變,現任指揮使陸炳自幼隨母入王府,乃是聖上奶兄弟,龍潛之時便相伴左右。
衛輝行宮大火,烈焰焚屋,是他冒死衝入火海,揹負聖駕逃出絕境,壬寅宮變,又是他率親軍連夜入宮救駕。
所謂功高莫過救主,兩次救駕之功,讓哪怕是司禮監掌印兼東廠提督的麥福都只能避讓三分,何況是旁人。
「都督說的哪裡的話,掌印絕無這個意思。」滕祥矮著身子陪笑:「都是奴婢嘴賤,擔憂殿下頭回出宮,所以才跟掌印說了這麼一嘴。
近些時日,街面上也亂得厲害,您也知道,那些個世襲的。恩蔭的,整日里無所事事,喝了酒便不認得天王老子。
都督的人,自然是精悍得力的,咱們東廠的這些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人多眼雜,犄角旮旯裡都能貓著,萬一有個什麼風吹草動,多一雙眼睛,總比少一雙強不是?」
說完話,滕祥抬頭看了看陸炳,卻沒從他臉上看出任何意思,於是利落的給了自己七八個耳光。
「沒想到讓都督誤會了,這真是奴婢罪該萬死。」
那耳光抽得結實,一掌一掌,清脆響亮,聲音傳出老遠,絲毫不顧及周遭還有眾多錦衣衛與廠衛在看著。
一張白淨面孔迅速青紫起來,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他卻像是渾然不覺,打完了,手垂下來,仍是那副矮著身子陪著笑的恭謹姿態。
陸炳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這幫閹豎,真是不要臉。怎麼也是一司掌印,竟然玩上這套了。
這不是在景王面前給他上眼藥嗎?
朱載圳卻是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哎,這還才到宮門口,就瞧見這麼有意思的了,真不敢想宮外多好玩。
「好了,滕掌印。」陸炳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殿下沒意見,我自也沒有,不過隨口問問,何必如此?」
那你不早說,王八蛋!
滕祥心裡罵了句,但臉上還是笑呵呵的說道:「那便好,那便好。」
卻不知陸炳心裡卻也是不爽的很,若非景王殿下在,就幾巴掌就想把事掀過,哪有這麼簡單。
也就是他不想錦衣衛與東廠在景王殿下面前打擂臺,傳出去,誰的臉上都不好看。
而且若是麥福來了也就罷了,區區一個滕祥,還不值得他大動干戈。
瞧了熱鬧的朱載圳這時候也開口道:「既然安排好了,都督和滕伴便忙去吧,不必跟著我了。」
陸炳點點頭:「那臣便先告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