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府三進的宅院,青磚牆,灰瓦頂,硃紅門柱,門前兩座不大的石鼓,鼓面上雕著纏枝蓮紋。
前院種著一株老槐,枝葉蓊蓊鬱鬱,甬道兩側擺了幾盆蘭草,石階下的青苔颳得乾乾淨淨。
呂甫快步回到後院,正在刺繡的夫人盧氏也很驚詫,自家夫君可是罕有這般早回來的時候。
「官人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呂甫灌了半壺溫茶才開口:「聽說殿下出宮了,我想著是不是可能會來這兒,便告假先回來了。」
盧氏哎呦一聲,手被針刺出了點點血珠,可她也顧不得,站起身有些難以置信:「殿下這般歲數,陛下怎麼會允他出宮?
不…不會是偷跑出來吧?」
呂甫沒好氣道:「怎麼可能,聽說還有錦衣衛和廠衛隨護呢。」
「那那…我得換身衣服,官人出去!」
呂甫忍不住扶額:「你我夫妻相伴二十年了,我還出去幹嘛?
而且也說不定不會來,殿下難得出宮,定是想在街上瞧個熱鬧。」
盧氏沒好氣道:「既然如此,你還回來幹嘛?
不提前預備,總不能等殿下到了,讓他等我梳狀換洗吧?
官人!」
「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
呂甫狼狽的退到門外,忍不住在廊下轉來轉去,活像頭磨驢,比他當年在這兒等夫人生孩子時都緊張焦躁。
他近來本就頗為忐忑,連收孝敬都有些謹慎了,前些年他只想著,將來兒子們若實在不能繼續擔任兵部肥差,便將他們送到景王的藩地。
好歹是親戚,總歸要保全祖上幾輩人積攢下的財產,再想辦法弄個世襲百戶湊合著,看將來有沒有成器的子孫,把家族拽回原來的位置。
可如今太子薨了,陛下遲遲沒有立裕王的意思,反倒是市井傳言中,陛下將立景王的呼聲越來越大。
這讓他這個景王姨夫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了起來,但他並沒有因此開心,奪嫡並非小事,一旦失敗,牽扯廣眾。
這讓一心求穩的呂甫比較抗拒,他們家已經沒有更多試錯的機會了,祖上傳下來的人情到他這一輩基本就算耗光了,一旦失敗被牽扯,恐怕是在無翻身的餘地了。
所以他心中即期盼景王不要來,可心中最隱秘的角落,卻在瘋狂叫囂,若是成了呢?
指揮指揮僉事?最起碼也是指揮使啊!
甚至真正的爵位也不是沒可能,不敢奢望公侯,伯爵也行啊,那他呂甫的功績可就遠邁祖宗了,光宗耀祖蔭庇子孫。
「來人,立刻收拾庭院,呂中,去將三位公子都叫回來,翠芳,你去告知兩位小姐,有貴客要來了。」
他和髮妻有兩子一女,與妾室生下了一子一女,另還有三個通房尚沒生養子嗣。
隨著他一聲令下,僕從丫鬟們就開始動起來了,眼看老爺這臉色,誰也不敢糊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