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僕婢加起來有二三十個,按規制,他個六品官是沒資格蓄奴婢的,但法令早已鬆弛。
京官。勳戚普遍超標,皆用義男義女。家人的名義繞開禁令,因而僕婢皆遂他的呂姓。
不過其餘六品官多半都養不起這麼多人,一張張嘴都是要吃飯穿衣還要月錢的,就朝廷給的俸祿,養活自己都難…
半個時辰後,呂家一大家子都盛裝打扮完畢,規規矩矩的坐在正堂,不像是在自家,反而像是在別人家一樣拘謹,都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
「要不…我們還是到正門裡面等著吧。」
長子呂謹的話一齣,寂靜片刻後一家人一同起身走到前院正門,頂著日頭忐忑的等著一個不知會不會來的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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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載圳本是準備先去姨母家的,但卻被一個自稱景王殿下別院管家的人攔下。
「文園建成以來,殿下還未曾親自去過,小人斗膽,懇請殿下駕臨,若有不合心意的,小人也好重新修繕。」
來人膽氣尚可,錦衣衛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還能把話完整說完,這已經很不容易了。
但比他膽子更大的是嚴世蕃,簡直可以用膽大包天來形容,明知道錦衣衛和廠衛回去後必回上奏,竟然還敢光明正大的邀請他。
不過想想歷史上記載的此人生平,也就不那麼奇怪了,本就是個無法無天的主。
他連裕王的歲祿都敢壓著戶部三年不發,王府窮到邸中窘甚,裕王被逼無奈送了一千五百兩白銀賄賂他,裕王府的歲祿這才發下來。
甚至到了嚴嵩失勢,嚴世蕃被判流放廣東雷州,他竟還敢途中擅自返回故里,並大肆擴建府邸畜養無賴在當地尋歡作樂。
朱載圳眼中閃過幾絲冰冷的殺意,但很快便收斂下去,浮現出的是好奇與興致。
他語調輕快的吩咐道:「好,那就去看看吧。」
文園所在僻處城西,不挨著皇城的官署,也不靠著勳貴的府邸,住的多是些世代書香的寒門人家,街巷窄,車馬少。
朱載圳一行的動靜也沒人探查,都默默的緊閉門戶,少了熱鬧吵雜,多了些僻靜清冷。
到了地方,朱載圳依舊穩坐車駕,東廠檔頭高振先一步,領著廠衛推開朱門而入,仔細檢查後才迎景王落駕。
朱載圳饒有興致的步入這座屬於他的宅邸,裡面果然是別有洞天,一脈活水不知從何處引來,彎彎曲曲地繞過整座園子,水面不過三五步寬,卻清澈見底,底下鋪著圓潤的鵝卵石,水聲潺潺。
沿水疊了些湖石,不似江南園林那般精巧繁複,卻勝在自然,石頭縫裡長出幾叢野蘭,像是本來就長在那兒的。
園子在朱載圳眼中自然不算大,卻因這脈活水而有了靈氣,曲廊貼著水岸走,廊下懸著幾盞精緻的宮燈。
正堂便在敞軒之後,坐北朝南,五開間的格局,比尋常官宦人家的正堂硬生生寬出了一大截,簷下懸著一方匾額,上書「文瀾堂」三字,沒有落款,但恰巧朱載圳認得,那是嚴嵩的筆跡。
步入正堂,迎面便是一股沉沉的檀香,不是宮裡那種摻了龍涎的濃烈,而是清而淡的,像是從木料本身裡滲出來的。
地面鋪的是蘇州運來的清水方磚,磚色青灰,打磨得光可鑑人,踩上去卻沒有半點聲響,堂中四根金絲楠木大柱穩穩地撐著樑架,柱礎是漢白玉雕的覆蓮紋,蓮花瓣兒肥潤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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