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次因為外孫,又晉了錦衣衛指揮使,雖算不上實權,可這職銜是世襲罔替的。
世襲罔替,這四個字,盧家往前數五代誰想得到?
門楣高了不止一籌,可盧衍坐在堂上,看著底下黑壓壓的兒孫,心裡卻沒有半分志得意滿,只有滿心的惶恐。
他們盧家沾了光,卻幫不上一點忙,什麼風風雨雨,都是娘娘和殿下在扛。
娘娘…他老來才得的小女兒,是他的掌上明珠,偏偏被選入宮,多少年來骨肉分離未曾再見。
殿下…殿下都十幾歲了,他還未曾看過一眼。
盧衍沉默了很久,堂上沒有人說話,連最小的孫子也察覺了氣氛不對,縮在母親懷裡不哭不鬧。
盧衍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整間正堂都靜了下來:「今日叫你們來,還是有囑咐,要你們牢牢記在心裡。
咱們盧家,幾輩子都是軍戶,我識字不多,能教你們的也不多,自小給你們立的規矩就一條,做人良善守本分。
後來娘娘入了宮,我更是時時囑咐你們,不許仗勢欺人,不許惹是生非,不許給娘娘添麻煩。
現在,更得是如此了,誰若是欺男霸女,壞了家族名聲,那就領了家法,還給我姓氏,滾出去自生自滅。
我盧衍別的沒有,就兒孫多的很,誰也甭想著老子捨不得誰!」
這話砸在地上,擲地有聲,大些的兒孫齊齊起身,躬身應承。
「父親(祖父)放心,我等定遵父祖教誨!」
盧衍目光落在自己長子身上:「老大,我以前覺得你像我,估計是跟你老子一樣,一輩子沒什麼出息的。
可現在,幸好你像我,這些年,家裡規矩,都是你以身作則,千辛萬苦約束的好。」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兒孫多了,怎麼可能沒有不成器的,但有大兒子在,他硬是一個個帶在身邊,能改就放回來,不能改,就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
最頑劣的,也就跟了兩年,現在乖順守禮的很。
盧升嘴唇顫抖了一下,他也是做祖父的人了,可父親這一句話,差點讓他落下淚來,起身緩了片刻才道:「這都是兒子應當做的。」
盧衍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看著長子已經染了霜白的鬢角,忽然想起許多年前。
這個兒子也才十三四的時候,上頭突然安排了急差,他都來得及囑咐,就把一大家子丟給老大走了。
時隔半載才回來,發現其他兒子們的功課沒落下,家裡的用度沒短缺,連院子裡那棵桂樹都按時澆了水。
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個兒子靠得住。
「你坐下。」盧衍說:「往後我底下,你不用站著。」
盧升眼眶微紅,卻沒有推辭,只是深深一揖,然後在父親下首落了座。
這一坐,便是盧衍當著滿堂兒孫的面,把管家的擔子正式交到了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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