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懋卿負著手在堂中緩步踱了幾圈,一副胸有成竹。人前展露智謀的做派,只差一柄羽扇在手。
他得意笑道:「誰管他做沒做事呢,歐陽德不是門生故吏多嘛,這些年他那些門生故舊,難道全壓住了,一個不提拔?
只要翻一翻近年吏部的升調記錄,總能找出幾例破格提拔。不合常例的例子,把這些例子往上一擺。
就說他利用銓選之權,私植門生結黨營私,這種事講不出個道理來的,也不用什麼鐵證如山,彈劾狀子寫得像那麼回事就行。」
「哈哈哈,好!」嚴世蕃笑道:「貪贓他可以否認,可門生升遷是記在白紙黑字檔冊上,他推不乾淨。」
嚴嵩微微頷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讚許:「景卿思慮周全,就這麼辦吧。」
鄢懋卿拱手坐回椅子上,心想他外放巡按四川川的差事多半是穩了,這麼一個肥差,能撈上不少。
嚴世蕃補充道:「此事不能由我們的人直接出面,讓六科裡的人去辦,要挑生面孔,不要讓人一眼就看出是我們的安排。」
其餘人也都露出笑容,紛紛建言獻策。
「彈劾的時機要選好,不要和聯名奏疏同一天遞上去,那樣太刻意。」
「聯名疏先上,隔兩三日,彈章再跟進,一副他們清流推歐陽德,我們正推歐陽必進,兩邊打擂臺的架勢。」
「這時候言官自發彈劾歐陽德,旁人只會覺得是歐陽德德不配位。清流自己也有裂隙。」
等都商量差不多了,嚴嵩做出了總結。
「只是有一點你們要記住,這些彈劾遞上去,是讓陛下心裡犯嘀咕,不是讓陛下雷霆震怒的。
力道要拿捏好,不能把人往死裡整,歐陽德這個人,留著比除掉有用,有他在清流裡佔著位置,徐階反倒不好再推別人上來。」
另外,推歐陽必進的措辭要實在,不要虛誇,把他的履歷。政績。人品,一樁樁列清楚。
陛下自有聖斷,用不著咱們替他下結論。」
「是,我等謹遵閣老教誨。」
「父親放心。」嚴世蕃點頭道,「分寸的事,兒子親自盯著。」
「嗯,哎,老了老了,精力不濟。」嚴嵩扶著椅子就要站起身。
趙文華衝過來小心地攙扶住,那樣子比嚴世蕃還像是親兒子。
眾人見怪不怪,嚴世蕃也樂得有人替他盡孝。
「閣老先回去歇息吧,我們也告辭了。」
嚴嵩離開前還是忍不住囑咐道:「禮部這個位子,咱們爭,徐階也爭。
兩邊擺開架勢,陛下看在眼裡,爭贏了自然好,但爭得太過,陛下會覺得臣子們只惦記著自己的山頭,不惦記朝廷的事。
所以成與不成的,誰都別在人前張揚,咱們把檯面上的事做好,把萬壽節的差事盯緊了,這才是正道。」
「是,閣老金玉良言,學生等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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