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嫡在嘉靖朝》第九十二章 狂生(加更)(1)

作者:夜星月語·1個月前

第93章 狂生(加更)

徐渭立在御街盡頭,抬眼望向那層簷疊宇的巍峨宮城,朱牆高聳,黃瓦映著天光。

腳下青石板平整堅硬,一路直通被披甲衛士值守的宮門,莊嚴肅穆撲面而來,竟讓他不由得腳步滯緩。

少年時在夜裡挑燈讀書,也曾無數次遙想過這紫禁城的模樣,默唸那句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他以為自己會穿著青羅袍站在奉天殿中,聽著鴻臚寺官唱名,自此,天子門生,一朝脫布衣。

若是再有幸位列一甲,簪金花。披紅袍,騎馬遊街,鼓樂前導。萬民圍觀,春風得意馬蹄疾——

但現實是,他還只是個窮酸秀才,若不是僥倖被景王看中,或許一輩子都沒有機會站到這裡。

周正前面催了一聲:「徐先生,這邊請。」

徐渭這才緩過神,不自覺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後握緊印信手本,這是司禮監開具的,沒有這個擅闖宮門,那就是要拿脖子考驗考驗侍衛的腰刀昨夜有沒有磨了。

周正頭一次奉命辦差,心裡有些急,想著儘快把人帶到殿下面前,但不知殿下對此人的態度,也就不好再催促,只能放慢腳步。

兩人直奔文華殿,沿途經過數次盤問,好在他們手續齊備,而且是司禮監秉筆黃錦親自安排的,誰都沒有難為他們。因而順順利利的到達了。

此時張居正正在講課,徐渭茫然的走進殿丙,他這輩子只看小時候,過了幾年富貴日子,而且是與尋常百姓比算富貴,何曾見識過皇家富貴。

金磚墁地,擦得能照出人影,抬眼望去,梁枋上的彩畫層層疊疊,金線勾勒的龍紋在暗處也隱隱生光。

只見殿中講席正開,一個身穿青羅袍氣度非凡的翰林官正站在講案前,正在講《尚書》中的一段。

其高大挺拔,眉宇間透著一股銳意,講起書來不疾不徐,字字分明,而且可以感受到,子句裡蘊含著的份量。

講案下首設著一張檀木大椅,椅上靠坐著一個少年,玄衣玉帶,眉目沉靜。

徐渭正想著該如何拜見,是不是不該打擾講課,正踟躕時,就見景王轉過頭看向他,展顏一笑後伸手指了指身側不遠處的位置。

這裡原本是眾多皇子一起上課的地方,只不過現在就剩下了自己而已。

張居正講課的聲音沒有停頓,但眼神也快速的掠過來人,面白長身,丹鳳眼,眉稜微聳,雖著布衣,卻有一股桀驁之氣。

徐渭不知道那是誰的位置,見景王指了他便走過去坐下了,只不過能看出來步履有些僵硬,不是那麼自然,顯然內心還是有些緊張的。

「若作和羹,爾惟鹽梅。說命篇此句,是殷高宗武丁對傅說所言,講不是烹飪,而是君臣相濟。

鹽和梅子,都是尋常之物,可若少了鹽,羹湯便寡淡無味,若少了梅,腥羶便壓不下去,是以人主用賢,不求名高位顯,但求才配其職。

一部堂,一州一縣,乃至一軍一伍,都是這個道理,天底下沒有十全十美的臣子,只有放對了位置的人。」

朱載圳點點頭,然後側身望向徐渭:「徐先生久歷市井,遍嘗人生百味,不知對此有何見解?」

正常人聽到這話,肯定會自謙的表示,自己小小一個秀才,哪裡能有什麼見解。

可徐渭終究是不同的,他張口就道:「良才不問出身,賢能不拘門第,鹽梅生於田野,非金玉之質,卻能調和百味,傅說起於版築,非簪纓之族,卻能輔佐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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