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扶乩
第二天一早,嘉靖滿面紅光的起身去往清馥殿,神情昂揚,步子都邁的比平日大些,而跟在他身後的黃錦面上藏著掩不住的擔憂。
聖上昨夜服用金丹後,興致大起,接連傳召了三位嬪妃侍寢,一夜幾乎未曾安歇。
如今天剛矇矇亮,便要去清馥殿行香祈福,待會少不得還要設壇扶乩問仙。
「萬歲,時候還早,要不先用早膳吧,奴婢命人做了您平日愛吃的。」
黃錦的語氣很委婉,這時候是怎麼都不能說,您操勞過度,恐龍體有損這種話的。
「不必。」嘉靖腳步不停,聲音帶著一種與年紀不相稱的亢奮。
「今日要去清馥殿行香,回來還要見內閣的人,禮部和翰林院的事,嚴嵩和徐階你來我往遞了多少道奏疏了,今日也該有個了結。」
只不過他現在還是沒有下定決心,所以要問問上天的意思。
嘉靖自己都沒注意到,他的語速很快,話到後面甚是含糊,黃錦都有點沒聽清——
一行人踏著晨露入宮,清馥殿早已灑掃完畢,沉水香混著符籙煙火氣瀰漫四隅。
殿中法壇高設,三十六盞長明燈分列兩側,燈芯浸在金漆燈盞中,空氣裡浮著一層薄薄的青煙,將滿殿的仙神畫像籠得影影綽綽,如真似幻。
陶仲文早已候在殿前,他一身紫色法袍,鶴氅披肩,白髮束冠,面容清瘦,頦下長鬚垂至胸口,端的是仙風道骨。
遙遙望見御輦行來,他不疾不徐地步下殿前臺階,手持拂塵,稽首行禮。
「臣陶仲文,恭迎聖駕。」
嘉靖見了他伸手虛扶了一下:「仙師免禮,昨夜朕服了那新煉的先天一炁丹,果然神清氣爽,通體舒泰,仙師這份修為,愈發精純了。」
黃錦跟在後面也是陪著笑臉,但心中卻是暗暗切齒痛恨,昨夜敬獻的那丹丸他過了手,可勸不住陛下要服用。
那丹丸渾圓如豆,色呈暗紫,裹著一層淡淡的丹霜,湊近便有一股燥熱的金石藥氣直衝鼻息。
效果顯然比以往的丹藥更加強勁,但無疑也更傷根本,據說是以鉛汞。辰砂。雄黃合煉,再佐以秘藥調和而成。
陶仲文直起身,目光在嘉靖臉上停了片刻,皇帝紅光滿面,但這不是真正的血色充盈,而是一種被丹火催逼出來的虛亢。
再仔細看,其眼底發紅,顴骨泛赤,嘴唇卻隱隱透著暗紫,乃是陽亢陰虧。虛火上浮之象,長此以往,要出大事。
這次是他心急了,若是順利,往後必須練幾個月草木丹,不能再喂金丹了——
「聖上龍體強健,非是丹藥之功,乃是聖德感天,仙緣深厚,臣不過是代為調變,不敢居功。
陶仲文頓了頓,話鋒輕輕一轉,既不說丹藥不好,也不說聖體有恙,只言:「修行之道,貴在陰陽調和。張弛有度,聖上雖是天命所鍾,但還需勞逸相濟,不可過耗元神。」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不勸他停丹,不勸他少近女色,只說勞逸相濟。
在嘉靖聽來,這不過是修道之人慣常的養生之談,算不得勸諫,自然也不會觸怒他。
果然,嘉靖有些急不可耐的擺擺手:「真人說的是,今日先扶乩,等事了了,朕自會調息靜養幾日。」
嘉靖不知為何,明明感覺頭腦很清醒,卻又浮躁的很,想法也是亂糟糟的,自己根本想不通,只想著靠扶乩解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