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在陶仲文之前的道士,就已經讓皇帝相信,金丹乃滌骨洗髓。超脫凡胎的仙藥,凡體受苦,是濁氣外洩。舊軀重塑,豈是丹藥之過。
若這點劫難都扛不住,談何長生不老——
黃錦派人去請太醫的時候,沒有刻意讓人隱秘訊息,而且在殿前扶乩,周遭伺候的宮人道士眾多,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宮外的人巴結。
大事不敢辦,但傳遞訊息換點好處是敢的。
最先得到訊息的是嚴嵩陸炳,而後是朱載圳和裕王,最後是徐階等人。
張居正凝眉起身:「殿下不能動,絕不能前往西苑,一切等陛下醒來。」
既然已經說是相剋,如果殿下這時候到皇帝身邊,導致病情加重,或者不忍言之事發生,那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徐渭通雜百家,見張居正說了關鍵,他放下畫筆在殿內低頭繞圈,突然猛的抬頭:「陛下金命,性剛而疑,是金之頑也,丹火內煉,是火之明也。
火克金,非害金,乃煉頑金為金性,化冷肅為神明,金得火而不僵,火得金而不狂。
克處逢生,破一身之私,開萬世之命,此正陛下成道之契機也。」
——
張居正難以置信的看了看徐渭,這也行?
朱載圳也是驚訝,這份急智真是難得,尤其徐渭不順著避克之說走,反倒另闢蹊徑,硬生生把火克金解成了帝王煉命成道的機緣。
若皇帝真能信,那朱載圳就一下從克逆變為寶貝,不過這點有些難,畢竟陶仲文敢如此,是靠著自己十年的積累。
張居正立刻獻策:「將這話傳給嚴閣老,他與陛下雖是君臣,但這麼多年情份非比尋常,只有他能在這時候摸準陛下的脈門。
而且欽天監監正是嚴閣老的門生,這話由欽天監上奏更為可信。」
徐渭立刻補充:「據叔大前幾日所言,嚴嵩與陸炳交好,那麼可以讓錦衣衛試試去查,若是能查到陶仲文與裕王私謀借天象奪嫡,則可一擊致命。
另外,得讓嚴嵩立刻入宮,若陛下醒來還是不清醒,執意要讓殿下就藩,那麼能多拖一日便多一日的轉機。」
徐渭對嚴嵩父子還是很看不上的,一直不肯以閣老相稱。
張居正看了看另一側:「不知道裕王會不會去,若是去了,那就好了。
徐渭這些時日與張居正共事籌謀,私交雖不深厚,卻早已互通訊息。
徐渭點頭道:「陶仲文既言土生金。順金者昌,必然會慫恿裕王趕赴御前侍疾,待陛下醒來,便可把侍疾安神的功勞盡數安在裕王身上,順勢印證乩象所言。」
「好事,什麼都如此湊巧,只能糊弄尋常人,對陛下這種多疑猜忌的性子,卻是多做多錯,越是巧合越證明其中有算計。」
張居正想了想道:「那我們不妨以退為進,再給他添上一把火,上奏自請就藩,以解君父之憂。」
「可行,我這就草擬奏疏,殿下一會兒抄錄即可。」
見徐渭已經開始動筆,張居正對著朱載圳拱手道:「聽說嚴閣老請了兩日病假,並未在宮中。
臣這便到到宮門外等候,他定然已經得到訊息趕來了。」
朱載圳靠在椅背上,從接到訊息到現在,他一個字都還沒來得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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