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朝又問：“趙將軍……那支箭……你可看清了……是誰射的？”
趙戩一愣，幽幽道，“夜太黑，亂軍之中，根本看不清來路。事後我派人去戰場上找過，什麼也沒找到。”
柳明朝閉上眼睛，苦澀一笑。
天亮之前，柳明朝去了。
趙戩親自寫了報喪的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往長安。
訊息傳回長安，正值十月初九，天高雲淡，滿城菊花開得正盛。
柳母當場便昏了過去，一頭栽在地上，磕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府中上下亂作一團。
當夜，柳氏族中幾位年邁的長輩連夜趕到柳府，聚在正堂中徹夜長談。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沉沉開口：“阿朝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才二十三歲，連個後都沒留下。”
“他這一去，咱們柳氏便少了一位俊傑。”
“你們說……這世上怎麼就有這麼巧的事？偏偏是大軍凱旋的路上，偏偏是快到長安了，偏偏就中了那麼一支毒箭？我活了七十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蹊蹺的事。”
另一位中年模樣的族叔介面道：“我打聽過了，趙戩上的奏疏裡寫的是身中毒箭，醫治無效，可那軍醫到底是什麼來歷？用的什麼藥？有沒有仔細查驗那箭上的毒是什麼毒？這些一概沒有交代。”
“趙戩那廝，平日裡看著粗豪首爽，可這件事上，他未必沒有隱瞞什麼。”
坐在角落裡的一個年輕子弟忍不住插嘴道：“會不會是……天家嫌棄咱們柳氏一族太過興盛，才故意做的？”
“阿朝是太后娘娘的親侄兒，朝中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柳家？陛下雖然聖明，可到底是天子……天子的心思，誰能猜得透？”
此言一齣，滿堂皆靜。
鬚髮皆白的老者驟然抬頭，厲聲道：“住口，這種話也是能隨便說的？你想讓柳家滿門抄斬不成？”
年輕子弟被這一喝嚇得縮了縮脖子，再不敢多言。
是啊，柳家是外戚，皇帝必定會多留心些。
還是說，柳家得罪了別的官員，才招致災禍？
可阿朝那孩子，性子溫潤如玉，從不與人爭鋒，平日裡連一句重話都不曾對旁人說過，他能得罪誰？
誰敢害他？
“這絕對不可能，天底下除了皇帝，誰還對阿朝不利？”那年輕子弟憋了半天，到底還是忍不住補了一句，“誰敢害我柳氏子孫？”
老者目光望向正堂上方懸掛的匾額，沉默了良久，道，“不可說，不可說啊。”
柳氏一族如坐針氈，皇帝李昭卻喜上眉梢。
太極殿中，李昭對著一面銅鏡，慢悠悠地簪上一朵新摘的紅梅。
他將梅花在鬢邊比了比，偏過頭去端詳片刻，又換了一朵稍大的，對著鏡中自己豔麗而年輕的容顏彎彎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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