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昭元三年秋，西戎犯邊。
李昭在殿中靜靜聽著兵部尚書的奏報，將手中的筆擱在白玉筆架上，隨意道：“不過幾個跳樑小醜罷了。”
按道理來說，大梁國運昌盛，西方賓服，從無一個邊塞部落敢貿然進犯。
可偏偏就有那麼幾個不長眼的，在西域蠻荒之地聚了幾千人馬，便自以為能撼動大梁江山。
兵部尚書躬身道：“陛下聖明，只是西戎此番來勢洶洶，涼州守將周懷安的急報上說，城中糧草只夠支撐兩個月，請求朝廷速派援軍。”
李昭這才抬起頭來，漫不經心道：“既然他們要找死，朕便成全他們。”
“傳朕旨意，命羽林郎將趙戩為行軍總管，領五萬精兵前往涼州平叛。”
“另，著翰林學士柳明朝隨軍參贊軍務，授行軍司馬之職。”
皇帝李昭並未重視。他只派遣了一位年輕的將軍，以及柳明朝擔任軍師一職。
趙戩年紀輕輕，升羽林郎將不過數月，此前從未獨自領過兵；柳明朝一個文官，雖是太后親侄，滿腹經綸，卻從未踏足過邊關半步。
兩人湊在一處，一個不懂打仗，一個不懂行軍，領了五萬精兵浩浩蕩蕩往涼州去，怎麼看都像是一場兒戲。
朝中的明眼人皆知，這不過是為了柳明朝鍍一層金子，日後好加官進爵。
勝了是龍威浩蕩，敗了有趙戩頂著，柳明朝不過是個掛名的文官，既能攢一份邊功，又不必擔半分風險。
滿殿朝臣無人敢出聲質疑。
三日後，大軍開拔。
戰事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順利。趙戩確是一員猛將，領著五萬精兵一路勢如破竹，不過一個月的功夫便連破西戎三道防線，斬首三千餘級，俘虜酋長七人。
西戎殘部狼狽逃竄，退入漠北深處，再不敢回頭。
柳明朝在軍中雖不首接領兵，卻將後勤糧草，軍械調配，戰報擬寫等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趙戩幾次在戰報中提及他的功勞，言辭間頗有讚賞之意。
捷報傳回長安，李昭在朝會上當眾讀了戰報，一臉欣慰之色，誇讚趙戩用兵如神，柳明朝參贊有功。
滿朝文武紛紛道賀，說陛下慧眼識人，用人得當，大梁國運昌隆，萬世永固。
李昭無心理會這些奉承，他細細摩挲著手中的帕子。這帕上繡著一對交頸鴛鴦，角上有一個小小的陳字。
李昭特地派人從柳州尋來，以解相思之情。
柳明朝這一去，少說也要耽擱三西個月。三西個月，夠他做很多事了。
他得讓這位世家公子悄無聲息的死在行軍路上。
長安閨閣中一向流傳著，“寧嫁柳三，不做帝妃”的歌謠，換做平常李昭只會一笑了知，可現在李昭耿耿於懷。
最後一戰是在涼州城外的駱駝嶺。西戎殘部做困獸之鬥，趁著夜色偷襲大梁軍營寨，放火燒了糧草垛。
趙戩披甲上馬，領著親兵奮力廝殺，柳明朝也被驚醒，披衣出帳檢視情況。
他站在中軍帳外，望著遠處沖天的火光，正想開口詢問軍情，忽然一支流矢從黑暗中飛來，射中了他的右肩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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