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踩著點進辦公室的時候，手裡還拎著一袋沒來得及吃的早飯。豆漿的塑膠袋系得單個蝴蝶結，塑膠袋上面還凝結了一層的水汽。
她推開門，看見林淼淼站在辦公桌旁邊，書包還背在身上，兩隻手攥著書包帶子，一副久等了的樣子。
“淼淼？這麼早？”班主任把早飯放在桌上，包包搭在椅背上，“有事嗎？”
林淼淼暗暗給自己打氣，往前走了兩步，站到班主任面前，“老師，王小樂好久沒來上課了。我想問問她出什麼事情了嗎？”
班主任剛拿起豆漿的手停了一下，她把豆漿放下，拉開椅子坐下去，又站起來，從抽屜裡翻出手機看了一眼什麼，又坐回去了。
“王小樂啊。”她嘆了口氣，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她家出了一點事情，可能需要休學一段時間。”
“休學？”林淼淼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為什麼呀？”
班主任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措辭，“她爸爸下班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傷得不輕，現在還在醫院裡。家裡情況本來就複雜，她媽媽一個人照顧不過來，又需要錢。所以暫時讓她休學一段時間，等她爸爸情況穩定了再說。”
林淼淼站在那裡，聽到這些話，心裡擔心的不行，手指把書包帶子攥得更緊了。
她想起王小樂上次跟她說“淼淼，我爸說等我考上大學，他就要換一輛新車”。王小樂說這話的時候笑得眼睛都彎了，臉上的肉擠在一起，像一隻被撓了肚皮的小貓。
在學校裡，王小樂是第一個主動跟她說話的人。開學第一天，林淼淼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周圍的女生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聊天，沒有人注意到她。她低著頭，假裝在翻課本，手指在書頁邊緣來回摩挲。
然後一隻胖乎乎的手伸過來，在她桌面上敲了兩下，“哎，你叫林淼淼對吧？我叫王小樂。咱倆坐同桌唄。”林淼淼抬起頭，看見一張圓圓的、笑得很燦爛的臉。那一刻她心裡想的是，這個人笑起來真好看。
後來有人在她背後說難聽的話，王小樂第一個站起來，把那些人懟得啞口無言。她不會吵架，翻來覆去就是“你們憑什麼欺負人”“關你們什麼事”，但她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教室都安靜了。她吵完之後坐回座位上，臉漲得通紅，手還在發抖。
林淼淼小聲說“謝謝你”，她擺擺手，說“謝什麼，你是我朋友”。
王小樂是真心對她好。她分得清。
她家出事了，小樂應該很傷心吧！
“那老師你知道王小樂家裡的地址嗎？”林淼淼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
班主任沒說什麼，從抽屜裡翻出一本花名冊，翻到王小樂的那一頁，把地址抄在一張便籤紙上遞給她，“怎麼，想過去看看？”
“嗯，是的。小樂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家出這麼大的事情，我想過去看看小樂。”然後看看有沒有能幫到她的地方。
但是這些林淼淼不想告訴老師。
林淼淼接過便籤紙，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口袋裡，“謝謝老師。我想請個假。”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去吧，注意安全。”
林淼淼轉身走出辦公室的時候，班主任才拿起那杯豆漿，插上吸管，深深地吸了一口，豆漿是溫的，甜度剛好。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林淼淼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當初林淼淼入學的時候，是周嫵和時牧徵一起送來報到的。校長親自接待，引導教室，篩選班主任。
開學之前，所有代課老師都被叫去會議室開過會。
會上說了什麼，她記得很清楚，不是特別重大的事情，不能過度關注她；不能對她說重話；不能為難她。簡而言之，只要不是原則問題，她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換作別的學生在高二這種節骨眼上請假去看同學，她是絕對不會批的。但林淼淼不一樣。這個孩子首先留過級，其次她的成績本來考不上高中，架不住人家背景雄厚。她上課雖然認真，但效果不大，成績常年墊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