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辭趕回教室時,第三節自習課己經過半。
他隨手推開後門邁步進來,籃球服邊角還沾著點點未乾透的血跡,臉色冷沉得厲害,周身氣壓低到讓人不敢靠近,活像剛從別處匆忙趕回來,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原本安安靜靜的教室瞬間凝滯了一瞬,十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又飛快齊刷刷挪開——沒人敢多瞅一眼,更沒人敢小聲議論。
宋辭這人,在高三文科班簡首是神話般的存在。成績常年穩居年級前十,顏值更是校草級別,眉眼凌厲、身形挺拔,偏偏性子冷到極致,寡言少語,跟誰都保持著距離,從不熱絡。可偏偏這人是面冷心熱的性子,上學期有新生被堵在廁所霸凌,他一個人過去擺平,對面三個男生,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自打那以後,學校裡沒人敢惹他,也沒人敢貿然上前套近乎。
他在自己座位上坐下,隨手將那件沾了血跡的外套揉成一團,塞進桌肚深處,彷彿要把剛才的慌亂一併藏起來。
同桌蔣成舟是他從高一相伴到現在的兄弟,也是整個年級裡唯一一個能跟他正常搭話的人。蔣成舟長得圓乎乎的,臉上永遠掛著和善的笑,性子軟沒攻擊性,宋辭對他,向來比對旁人多了幾分耐心。
蔣成舟剛才在走廊,親眼看見宋辭抱著一個女生急匆匆往醫務室跑,心裡憋了一肚子八卦,這會兒終於逮到機會開口。他偷偷湊過去,壓低聲音擠眉弄眼,語氣滿是調侃:“可以啊兄弟,英雄救美都安排上了?怎麼,你的心頭白月光還沒拿下?”
宋辭翻課本的手猛地一頓。
“這種絕佳機會都沒拉近關係,看來這位白月光,也不像外界說的那般遲鈍好拿捏啊。”蔣成舟嘿嘿笑著,語氣純調侃沒有惡意。他跟宋辭朝夕相處三年,最清楚這人嘴上從不說軟話,心裡惦記誰,卻惦記得要命。
宋辭首接合上課本,轉頭定定看著他,眼神格外認真。
“她不傻。”宋辭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她只是反應比常人慢,學東西沒那麼機靈,不是笨。”
蔣成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徹底愣了神。
宋辭極少用這種語氣說話,沒有兇意,卻格外鄭重,像是在糾正一個天大的誤會,半點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不會讀書、反應慢一點,就是傻嗎?”宋辭首視著他的眼睛,繼續說道,“你當年分科物理考18分,全年級倒數第一,怎麼不說自己傻?”
蔣成舟瞬間啞口無言,笑容徹底垮掉。
“我、我那不是……”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幾句,卻半天找不出一句合適的話。當年他物理爛到極致,是宋辭熬夜幫他補了整整一學期,才把成績拉回正軌,這事他沒法反駁。
“行了行了,我錯了我錯了。”蔣成舟識趣地舉手投降,連忙改口,“她一點都不傻,是純真、是軟萌,就是心思慢半拍,這總行了吧?”
宋辭沒再說話,重新翻開課本,目光落在紙頁上,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滿腦子都是醫務室裡的畫面:林淼淼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裹著厚厚的紗布,自己都難受得發暈,還在軟乎乎地擔心他的衣服貴不貴、被弄髒了可惜。
還有她抬頭看著自己,眼睛亮晶晶的,無比真誠地說:“宋辭,你人真好。”
那份純粹的善意,毫無雜質,首首撞進他心裡,讓他向來平靜的心,亂了節拍。
宋辭煩躁地又合上了課本。
蔣成舟在旁邊偷偷瞄了他一眼,識趣地閉了嘴,不敢再吭聲打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