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嫵看著她的頭頂,忽然想起她小時候剛來家裡的模樣,乖乖巧巧,會撒嬌會說笑,如今卻把自己封閉起來。
“媽媽,我沒事,就是有點累,睡一覺就好了。”林淼淼忽然抬頭,故作鎮定地說道。
“好,那早點休息。”周嫵柔聲應道。
林淼淼抱起課本起身往樓梯走,走了幾步忽然駐足,轉身看向周嫵,輕聲問道:“媽媽,你說一個人要是很想很想一個人,那個人會感覺到嗎?”
周嫵抬頭看向樓梯上的女孩,她抱著課本,眼底亮著水光,是眼淚折射出的微光,隨時都會熄滅。她站起身,篤定又溫柔地回道:“會,一定會。”
林淼淼嘴角微動,沒再說話,轉身一步步走上樓,在拐角處靜靜站了許久。她沒有哭,自從電影院那天之後,她的眼淚好像就己經流乾了,再多的委屈,也擠不出一滴淚。
回到房間,她把課本放在書桌,徑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依舊盯著那棵桂花樹,一站就是許久,腿麻到失去知覺才躺回床上。
這晚,她沒再做任何助眠的嘗試,就靜靜躺著,睜著眼盯著雪白的天花板,腦海裡全是時擎的身影。她下意識摸了摸枕頭,沒有熟悉的桂花香味,只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陌生又疏離,她只能蜷縮起身子,縮排被子裡,把自己牢牢裹住。
黑暗裡,她的耳朵像一臺精準的雷達,不放過窗外任何一點聲響。車輛駛過的聲音、風吹樹枝的聲音,每一次有車減速停下,她都會心跳加速,屏住呼吸期待是時擎回來了,可最後終究只是一場空。
她一遍遍失望,卻又一遍遍抱有期待,明知他不在,可心和耳朵始終不聽話,一刻不停地等著他,哪怕耗盡所有力氣。
她太想他了,上課、下課、吃飯、走路,清醒的每一分每一秒,全都是他。想念帶來的鈍痛,像一根細針,紮在心底,不拔不深,卻時刻都在,疼得她喘不過氣。
她守著兩個月前那句簡單的“好”,苦苦等著,等他的訊息,等他的身影,等他那句“我回來了”。哪怕關於他的一切都漸漸變得模糊,她也依舊執著,除了他,她誰都不想等,誰都不想念。
首到第二週週末,周嫵才徹底意識到,林淼淼的狀態己經差到了極點。
週六不用上學,周嫵出門前特意叮囑保姆,燉一鍋林淼淼愛喝的紅棗雞湯。保姆忙活一上午,燉出一鍋香氣濃郁的雞湯,端到林淼淼房間,她卻只喝了兩三口,就再也喝不下了。
保姆看著滿心著急,連忙給周嫵打了電話,周嫵得知後,立馬放下手裡的事趕回了家。
推開門,就看見林淼淼抱著抱枕坐在沙發上,電視裡放著熱鬧的綜藝,滿屏的笑聲,她卻眼神渙散,毫無波瀾,對周遭的熱鬧全然無感。
周嫵默默走過去,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涼得讓人心驚。她用掌心的溫度暖著那隻手,兩人就這樣安靜坐著,任由電視裡的笑聲此起彼伏,二人卻一言不發。
許久之後,周嫵才輕聲開口:“淼淼,你二哥忙得脫不開身,我們主動去部隊看他,好不好?”
林淼淼緩緩轉頭,看向周嫵,原本黯淡的眼底,瞬間迸發出光亮,是久違的、鮮活的光。她睫毛輕顫,嘴唇微張,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忐忑:“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是他的妻子,去探望他天經地義,怎麼會是打擾。”周嫵摸著她的頭,語氣溫柔又篤定。
林淼淼盯著她,眼底的光亮越來越盛,嘴角勾起一抹極小、卻發自內心的笑意,這是這麼久以來,她第一次露出真正開心的笑容。她攥著周嫵的手,輕聲問道:“那我們什麼時候去?”
“明天。”周嫵笑著回道。
林淼淼再也忍不住,把頭埋進周嫵懷裡,聞著她身上熟悉的桂花香,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嗯,那我們明天去。謝謝媽媽。”林淼淼在周嫵懷裡輕輕軟軟的說。
明天,她就要去見時擎了。
不是夢裡虛幻的身影,是真實的、會呼吸、會說話的他。是那個說她笨的他,是那個說會想她的他,是那個護著她的他。那些未知的忐忑、不安,此刻全都被這份期待壓了下去,她什麼都不想多想,只想著,馬上就能見到他了。
這個念頭,像一個溫暖厚實的繭,把她牢牢裹住,隔絕了所有失眠的煎熬、心底的難過。她終於可以放下所有不安,安安心心等天亮,等明天奔赴那個,她唸了無數個日夜的人。
窗外,月亮從雲層中探出半張臉,清輝灑落,照亮滿城燈火。林淼淼閉上雙眼,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這一晚,她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