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想再說什麼,嘴張了張,只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睡著了。
時擎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他感覺到她的呼吸變得均勻了,溫熱的鼻息噴在他頸窩裡,癢癢的。
她的手還攥著他的衣領,攥得很緊,指節都泛了白,像是在睡夢中也怕他會消失。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臉埋在他肩窩裡,只露出半邊臉,睫毛長長的,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很輕很淺。
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把她臉上的碎髮撥開,手指在她臉頰上停了一下。
她的臉好小,他的手掌就能蓋住大半。她的皮膚是涼的,帶著一點夜風的寒意,他用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蹭了蹭,把那點涼意暖過來。
“小傻子。”他說,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林淼淼在睡夢中哼了一聲,不知道是回應還是無意識的呢喃。她的手指鬆了鬆,又攥緊了,像是在做一個夢,夢裡有什麼東西要飛走,她拼命地想抓住。
時擎沒有再動,他就那樣躺著,一隻手按在她後腦勺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白色的,平整的,像一張空白的紙。他盯著那片空白,不知道在想什麼,窗外操場的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床前的地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光帶,光帶慢慢地移動著,從地板移到床腳,又從床腳移到被子上,最後停在她露在外面的那隻手上。
她的手很小,手指細細的,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紅印,不知道是在哪裡蹭的。他看了那隻手很久,然後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林淼淼在他懷裡動了動,把臉埋得更深了,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動物。她的呼吸越來越沉,越來越穩,胸口一起一伏的,貼著他的身體,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溫熱的,透過衣服傳過來,暖著他被冷風吹了一整天的皮膚。
他閉上眼睛,聽著她的呼吸聲,那聲音像一首催眠曲,慢慢的,輕輕的,把房間裡的空氣都變得柔軟了。
他的手指從她頭髮上滑下來,搭在她的肩膀上,感覺到她的肩胛骨硌著他的掌心,硬硬的,像兩塊小小的石頭。
太瘦了,他在心裡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淼淼徹底睡熟了。她的手終於鬆開了,攥著他衣領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像一朵花慢慢展開花瓣。她的呼吸均勻得像潮汐,一起一伏,一漲一落,把整個房間都帶進了一種安靜的節奏裡。
時擎輕輕地把她的頭從自己頸窩裡托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枕頭上。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像是在抗議這個溫暖的來源突然消失了,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但沒醒。
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看著她。她的睡姿不好,蜷著,像一隻蝦米,被子被她蹬到了腰下面,露出一截細細的腰,睡衣捲上去了,皮膚白得晃眼。
他把被子拉上來,蓋到她的下巴,她的臉在被子外面,小小的,白白的,嘴唇微微嘟著,像是在夢裡還在生什麼氣。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廊裡很安靜,燈己經滅了大半,只剩走廊盡頭的一盞還亮著,橘黃色的光暈散開來,像一顆快要落山的太陽。
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她翻了個身,面朝窗戶,被子被她抱在懷裡,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在昏暗的房間裡,像一隻窩在巢裡的小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