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那口氣從肺裡撥出來的時候，帶著這些日子積攢的所有難過、所有委屈、所有不安，像一團灰色的霧，從她身體裡飄出來，散在車裡，被空調的風吹走了，吹得乾乾淨淨。
車裡的沉默持續了一會兒，林淼淼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黑漆漆的田野，心情很好，好到她想唱歌。
但她不會唱歌，就只是在心裡哼著，哼一首不知道名字的曲子，旋律亂七八糟的，但她覺得好聽。
“那你們現在呢？”她忽然開口，問了一個自己都沒預料到的問題。
話一齣口，她就後悔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這個。時擎己經說了那是戰友的妹妹，己經說了只是幫忙送一下，她為什麼還要追問？但她就是想知道。想知道那個女人現在還在不在時擎的生活裡，想知道他們還有沒有聯絡，想知道……
她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自己都嚇了一跳——時擎會不會覺得她太煩了。
時擎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下，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里帶著一絲意外，像是在說“你居然會問這個”。
“能有什麼以後。”他說，語氣淡淡的，“你想我們有什麼現在嗎？”
“當然不是！”林淼淼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喊了出來，聲音大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坐首了身體，轉向時擎，一臉認真，認真得像在課堂上回答老師的問題，“二哥是我老公，只能是我一個人的老公。”
車裡安靜了一瞬。
時擎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然後他聽見時擎“嗯”了一聲。很輕的一個字，輕得像風吹過耳邊，但林淼淼聽見了。
她聽見了，但她覺得不夠。
她想聽他說出來，想聽他親口說，不是“嗯”，不是點頭，不是任何模稜兩可的回答，而是一個清清楚楚的、她不用猜就知道是什麼意思的回答。
“是不，二哥？”她追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只是我一個人的老公，是不是？”
時擎沒有馬上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路燈的光一盞一盞地從他臉上掠過，明明暗暗的，像在切換不同的表情。
林淼淼盯著他的側臉，等著，心跳快得像擂鼓。
“是。”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沉，很穩，像一顆釘子釘進木板裡，釘得死死的，拔不出來，“你一個人的。”
林淼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種亮不是水的亮，不是眼淚的亮，是光的亮，是太陽從雲層後面跳出來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被照亮了。
她的嘴角彎了起來，彎得很高，彎到她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笑得這麼開心過。
“所以回去以後好好睡覺，好好吃飯，好好學習，可以嗎？”時擎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寵溺，還有一點說不清楚的東西，像一個人明明在生氣，但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林淼淼用力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小太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