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成連連點頭,高興得跟什麼似的,一蹦三尺高。
丁冬九穿的是王一梅上次在縣城扯布做的那件藍色棉袍,厚實合身,腳上是新做的布鞋,鞋底納得密密實實的。王一梅最顯眼的是頭髮上彆著的那根銀簪子,可顯眼了。
丁成早就急得團團轉了,圍著他娘轉了一圈又一圈,不停地問:“走不走?啥時候走?”
王一梅把他拽過來,給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又把他那亂糟糟的頭髮用水抿了抿:“老實待著,一會兒就出發。”
丁來娣沒有去。她和離回家的身份,按村裡的老規矩,是不宜在這種場合露面的。她自己也明白,早早就說了:“我在家看丁福,你們放心去。”大妞大姑娘知道害羞了,也留在家裡陪她。滿倉是外村人,跟村長家沒什麼來往,也不用去。
丁冬九從屋裡拿出一個紅紙包,裡面是一百文銅錢。又包了一包福餅,用紅紙裹好,繫了根紅線;又包了一包滷豆乾,也用油紙包好了。農村隨禮,關係一般的十幾二十文,親近一些的三五十文,帶幾個雞蛋、一把青菜的也有。一百文,算是大手筆了。
一家子往村長家走去。到了村長家院門口,老遠就聽見裡頭熱鬧的聲音——有人喊“炮仗準備”,有人喊“接客的茶端上來”,鍋碗瓢盆叮噹響,孩子的笑鬧聲,大人的說話聲,混成一片。院牆上貼著大紅喜字,門框上掛著紅綢,院子裡擺了好幾張大圓桌,桌上鋪著紅布,擺著碗筷。灶房門口的臨時灶臺上,幾口大鍋同時冒著熱氣,幫忙的婦人進進出出,有的在切菜,有的在洗碗,有的在往桌上擺冷碟。村長家辦事,村裡的勤快麻利婦人早就安排好來幫忙了,洗菜的、燒火的、端盤的,各司其職,不用人吩咐。
院門口支了一張條案,案上擺著筆墨和禮簿,一個戴氈帽的老頭坐在旁邊,是本家記賬的先生。丁冬九一家走過去,那先生抬頭看見丁傳根,笑著招呼:“傳根來了,快裡頭坐。”
丁傳根笑說“好好”丁冬九趕緊從懷裡摸出一串銅錢放在案上。那先生低頭一看,一百文,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抬頭又看了丁傳根一眼,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趕緊拿筆在禮簿上寫道——“丁傳根,禮錢一百文,福餅一包,滷豆乾一包。”
唱禮的站在旁邊,拖著長音喊出來:“丁傳根——禮錢一百文——福餅一包——滷豆乾一包——”
聲音一齣,院子裡好些人都轉過頭來看。有人小聲議論:“喲,傳根家隨了一百文?這手筆可不小。”還有人說:“福餅?啥是福餅?”都往這邊張望。
丁冬九把那包福餅遞給記賬先生,說:“這是雲巖寺的福餅,帶了些給六爺家添個喜氣。”記賬先生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條案邊上,像放什麼稀罕物件似的,還拿手扶了扶。
院裡坐著的幾個年輕媳婦,原本正湊在一堆嗑瓜子說閒話,看見王一梅進來,一個個目光就被她頭上的銀簪子勾住了。那簪子銀光閃閃,簪頭的圓珠子又亮又圓,在冬日的陽光下亮得扎眼。有個穿綠棉襖的年輕媳婦湊過來,拉著王一梅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著說:“一梅,你這身行頭可不一般吶!這簪子,打哪兒買的?可真亮眼。”
王一梅摸了摸頭上的簪子,笑著說:“上回跟冬九去縣城,在銀樓裡瞧見的,他非說好看,就買了。”
另一個媳婦湊過來,端詳了半天,壓低了聲音說:“看著比新娘子頭上那支都厚實。新娘子那支是鎏金的,雖說金燦燦的,不是實心,你這支是真銀的,實誠。”
幾個婦人笑作一團。有人打趣王一梅:“一梅你這可是享上福了。以前你家啥樣,現在啥樣,嘖嘖。你家冬九真捨得。”
王一梅臉上泛著紅光,笑著說:“我以前也沒想到能過上這樣的日子。冬九回來這兩年,家裡確實是越來越好了。”大家笑鬧著去看新娘子了。
丁傳根被幾個老夥計拉過去說話,有人拍著他的肩膀說:“老根,這兩年發家了,臉色都紅潤了。”丁傳根嘿嘿笑著,也不多說話,可腰板比平時挺得首了一些。
胡氏被幾個相熟的婦人圍住了,有人拉著她的胳膊,湊近了看她耳朵上的銀耳環:“胡嬸子,這耳環真好看,是冬九給你買的吧?你可享了福了。”胡氏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嘴裡說著“花那錢幹啥”,可手卻不自覺地摸了摸耳環,又說了一句:“那幾年冬九不在,我擔心的眼淚都哭幹了。沒想到這孩子回來這兩年,倒讓我得了濟了。”
新郎來接親的時候,丁冬九站在人群裡看了看——新郎穿著一身嶄新的紅衣裳,騎著一匹繫了紅花的馬,身後跟著一頂小轎和幾個吹鼓手。新郎看著年紀不大,麵皮白淨,身形有些單薄,可精神頭不錯,下了驢之後,走路帶風,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拜別的時候,村長丁慶祥坐在堂屋的正位上,穿著一身新衣裳,臉上帶著笑,可眼圈底下有一層淡淡的紅。孫女跪在地上給他磕頭的時候,他伸手扶了一下,嘴裡說了一句:“到了婆家,好好過日子。”丁傳德也一樣,倒是小劉氏帶著笑,眼眶一紅,叮囑了又叮囑。
新娘子臉蛋擦的紅紅的,十六歲,在現代就是個初中生。丁冬九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這一幕,心裡頭忽然有些觸動。他的姐姐們出嫁都是簡單至極,家裡窮,兩床被子就打發出門了。
大席開始了。冷碟先上——一盤拌蘿蔔絲,一盤醃白菜,一盤豬頭肉,一盤花生米。接著熱菜一道一道地上——紅燒肉、蔥炒雞蛋、燴白菜豆腐、炸丸子。最後是一道蛋花湯和一盤紅棗糕。菜雖然不算精緻,可分量足,味道也實在,院子裡熱熱鬧鬧的,大人喝酒,小孩搶菜,狗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地撿骨頭。
丁冬九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不柴,醬香味足。他又喝了一口湯,心裡想——這就是古代農村的婚宴席面了。他以前只在電視上看過,如今親身坐在席上,吃著菜,喝著酒,聽著周圍人的說笑聲和孩子的哭鬧聲,感覺很奇特。
吃到一半,丁傳德端著一杯酒走過來,在丁冬九面前站定。丁冬九連忙站起身來,雙手端起酒杯。
“冬九啊,”丁傳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兩年幹得不錯。白河鎮都有鋪子,縣城也幹大了,我都聽說了。咱村出去的人裡頭,你算是立起來的。”
丁冬九雙手舉杯,微微欠身:“傳德叔過獎了,我就是瞎忙活。”
“瞎忙活能忙活出銀簪子銀耳環來?”丁慶祥笑了一聲,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好好幹,往後有啥事,用得著我的,儘管開口。”
。了道下打是算長村任一下這,了老爺六。花白有沒,金禮的文百一這——白明頭裡心,了乾酒把九冬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