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打斷了他的話。
「燒老宅是為了毀掉證據,把老百姓趕出城去是為了把水攪渾。他算準了我們到了之後會先忙著救人,就沒有時間去追他。」
他翻身從馬上下來,動作利落,靴子踩在地上,揚起一小片灰。
他把官服的領口扯開,露出裡面一件細鱗的軟甲,銀白色的鱗片在火光映照下閃著暗光。
那是李芸舒在離京之前連夜給他縫的,熬了兩個通宵,手指頭被針紮了好幾次。
每一片鱗甲上面都還帶著她的體溫,貼身穿了這麼多天,那溫度好像還在。
他拍了拍胸口那幾片甲片,像是在拍一個人。
「周鐵!你帶上二十個人進城,一路去趙家老宅把火場戒嚴了。任何人都不準靠近,誰靠近就抓誰。」
「一百多年的老宅子他想燒也燒不乾淨。地窖裡面。暗室裡面。地基底下埋著的那些東西,火再大也燒不壞它們。」
「另一路趕到府衙那邊去,把知府找來。讓他把水龍隊調出來,趙家跑掉了沒關係,姑蘇城不能就這麼燒了。這是大幹的姑蘇,不是他趙家的姑蘇。」
周鐵抱拳,鎧甲嘩啦一聲響。
「末將領命!那少師您自己呢?」
陳瑜翻身又上了馬,動作一氣呵成,手裡的馬鞭直直地指向南邊太湖的方向,馬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我帶三十個人走水路去追趙承志。他燒老宅不過是為了拖時間,肯定要從太湖那邊跑。太湖裡面值得他去的只有一個地方,就是那個藏兵器的島。」
「擒賊要先擒王,我要活捉趙承志,讓他跪在那片廢墟上頭,給全姑蘇的老百姓認罪。」
五十名禁軍齊刷刷地把刀拔了出來,刀劍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嗆啷」一聲,寒光閃閃。
陳瑜用雙腿把馬肚子一夾,戰馬長嘶了一聲,前蹄高高揚起,然後落下去,鐵蹄把官道上的碎石踩得粉碎,濺起來老遠。
身後三十騎緊緊跟上,馬蹄聲如悶雷,朝著太湖方向疾馳而去。
——
太湖的水面上霧氣瀰漫開來,白茫茫的一片,三丈之外就看不見人影。
陳瑜從姑蘇水師營那邊調了三艘快船過來,船身狹長,吃水淺,速度快。
守備吳老鬼有五十多歲,臉上全是皺紋,皮膚被湖風吹得又黑又糙。
在太湖上跑了三十年的船,哪裡的水深哪裡的水淺,哪裡的暗礁哪裡的蘆葦蕩,閉著眼睛都能走。
吳老鬼站在船頭,手扶著船舵,往湖心裡吐了一口唾沫。
「趙家在太湖這一帶作威作福二十年了,被他們逼死的打魚的沒有一百個也有八十個。我有個老兄弟,就是在湖上捕魚碰到了趙家的船,被他們一槳拍進水裡,活活淹死了。」
「少師您奉了聖旨來抄趙家,那就是我吳某的恩人。這湖上的路我閉著眼睛都能走,您指哪兒我打哪兒。」
陳瑜站在船頭,望著霧氣裡面若隱若現的那幾點燈火,在霧裡一明一暗。
那是趙家貨船上掛著的風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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