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李世昌把一封草原密信拍在桌上，臉色鐵青：「呼衍赤已經集結了三萬騎兵，還在等東北三個部落響應。總兵力估摸著要超過五萬。這一回他放出話來。」
「不光要攻城，還要屠城。薊州的城牆還沒完全修好，守軍才補充了一半新兵。」
「滿朝文武都等著朕拿主意。可朕去問兵部，兵部說要調十萬大軍才能擋得住。去問戶部，戶部又說十萬大軍要加賦三成才供得起。去問內閣，內閣又說加賦兇險，怕是要引發民變……」
「一群廢物！朕養了他們二十年，關鍵時刻一個頂用的都沒有。」
「陳瑜，朕再問你一次，要是叫你領兵出塞，你到底需要多少人？」
陳瑜跪在地上，目光堅定如鐵。
他像在心裡把這個問題翻來覆去算過無數遍，連猶豫都沒有，直接報出了一個叫所有人倒吸涼氣的數字：「三萬。」
「用不著朝廷再增調一兵一卒。就用薊州現有守軍，加上從涼州調撥的五千騎兵，臣就能在草原上跟呼衍赤打這一場。」
「呼衍赤有五萬鐵騎，可那是拼湊起來的聯軍。部族之間鉤心鬥角，號令不統一。臣有三萬精兵，上下一心，令行禁止。」
「臣不跟他打陣地戰，臣把他引到燕山以北那片戈壁灘上，藉著地形把他的兵力分割成幾塊，再一塊一塊吃掉。」
「具體怎麼分，臣心裡已經有了草案。第一刀先切他的左翼，那是三個小部落的聯軍，心不齊，一衝就散。第二刀再打他的中軍，他中軍是呼衍赤的本部親兵，最難啃，得留到最後。」
「右翼留給周鐵的騎兵去牽制，不讓他有機會支援。」
他說得很細，像是在彙報一個已經成型的計劃，而不是臨時想出來的對策。
李世昌死死盯著他，目光裡有君王對將領的審視，也有近乎長輩的擔憂：「你到底有多大把握？」
陳瑜抬起頭，眼神里沒有一絲狂妄，只有經過精密計算後的平靜：「臣從不說大話。但臣敢說，呼衍赤想屠大幹的城，臣就叫他連大幹的城牆都看不見。」
李世昌沉默片刻，猛地拍案起身。那一聲悶響在空曠的御書房裡迴盪了很久。
「好！朕就給你三萬兵馬。要錢給錢，要糧給糧，要馬給馬。朕只有一個要求，把呼衍赤的人頭帶回來。」
陳瑜叩首領旨，站起身，從袖中取出李芸舒的那份情報，輕輕放在御案上。
他沒多說什麼，只簡短地講了一句：「聖上，這份情報不是邊軍送來的，是公主府的商隊線人在呼衍赤帳中發展的細作送回來的，比邊軍快了整整三天。」
李世昌拿起情報，看著封口上那枚鸞鳳尾羽的印戳，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父親看到女兒成長的欣慰，也有君王看到朝堂之外新生力量時的驚喜：「朕的女兒，什麼時候也學會搞情報了？看起來朕得重新認識認識溫陽了。」
他把情報放下，看著陳瑜：「陳瑜，你回去替朕告訴溫陽，她那個情報網要是能繼續發展下去，朕就給她一個正式的密報渠道，直接從草原送到御前來。」
「朕的朝堂上不缺文官武將，但缺一雙能看穿戰局之外的眼睛。她要是能把這個做起來，就是給大幹多了一條命。」
陳瑜再次叩首：「臣代溫陽謝聖上隆恩。」
出了御書房，陳瑜站在廊下，望著遠處漸沉的天色。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一股乾冷的味道。
他摸了摸袖口裡那枚鸞鳳尾羽的印戳，是李芸舒今早出門前塞給他的。
「拿著這個，我在草原上的人就認你。」
陳瑜攥緊了那枚印戳，冰涼的銅片硌在手心裡。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三萬對五萬，他贏得下來。不是為了功勞，也不是為了爵位，是為了那個人，她在京城等他回去喝下一鍋不糊的雞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