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他沒哽咽也沒紅眼眶,聲音清朗穩當,每個字都像練過許多遍:「少師請起。本宮代父皇迎候凱旋之師。父皇有旨,薊州侯陳瑜及其麾下三軍將士,即刻入宮,受封受賞。」
他頓了頓,用只有陳瑜能聽見的音量補了一句:「少師,你的沙盤我已經推到狼居胥山了。等你忙完了,本宮要跟你打那場沙盤演習,呼衍赤的視角,本宮早就研究透了。」
陳瑜站起來,低頭看著太子,眼神里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好。殿下要是真能打贏臣,臣就送殿下一份大禮。」
「什麼大禮?」
「呼衍赤的金狼頭,真品,不是沙盤上的模型。」
李承稷眼睛一下子亮了,可硬生生把歡呼忍了回去,維持著太子的儀態。只是緊緊攥住劍柄的手,把他所有的興奮全賣了出來。
太和殿裡大朝會,滿朝文武按品級列隊而立,從丹墀一直排到殿門外。
大殿正中央鋪著猩紅色地毯,盡頭是九級丹墀,丹墀之上是那把金漆龍椅。
李世昌端坐其上,背後的金漆屏風雕著五爪金龍,滿殿燭火將龍椅照得流光溢彩。
傳旨太監周言展開聖旨,尖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薊州侯。太子太傅陳瑜,剿除國賊。平定北疆,功在社稷,勳高當代,特加封為少保,仍兼太子太傅。薊州侯,賞黃金五千兩。錦緞三百匹。良馬百匹。其麾下將士依功敘賞,陣亡者加恤三等。」
周言唸完最後一句,捲起聖旨朝陳瑜遞過去,「薊州侯,接旨吧。」
陳瑜上前一步,雙手接過聖旨,高舉過頭頂:「臣陳瑜,領旨謝恩。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滿朝文武齊跪:「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陳瑜起身時,目光掃過百官佇列裡的陳忠國。他的父親低頭跪著,背弓得很低,像要把自己藏進地裡去。
旁邊陳治也跪著,連頭都不敢抬。
整個陳家,除了陳瑜,已經沒人在朝堂上站得直了。
陳忠國跪在那裡,膝下的金磚冰涼,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三個月前他還在這座殿裡跪著求皇帝把陳瑜推出去頂罪。
如今那個被他推出去等死的庶子就站在丹墀前面,手裡捧著聖旨,而他跪在人群裡,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了。
李世昌從龍椅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陳瑜,目光裡有欣慰也有託付的意味。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微微點了下頭,像父親對兒子說的最後一句話。
陳瑜捧著手裡的聖旨,退出了太和殿。
他站在臺階上,望著遠處公主府的方向。那盞鸞鳳宮燈在日光下不亮,但他知道李芸舒一定在府門口等他。
他走下臺階,翻身上馬,朝著公主府的方向策馬而去。
身後太和殿的鐘聲還在響,一聲接一聲,像為他送行,也像替他報信。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聲音清脆又急促,從皇城一直延伸到長街盡頭。
長街上還沒散盡的百姓看見那匹黑馬馱著銀甲的身影飛馳而過,又爆出一陣歡呼,可那歡呼聲漸漸被拋在了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淡。
前方是公主府的大門。
門開著,門檻上站著一道倩影,手裡端著一碗湯。








